第二百二十五章 因緣際會

  11月8日，周五，立冬。

  「嚯，天是真冷了哈，嘶，嘶....」一個三十歲出頭的青年男人急急忙忙走到暖氣邊，把凍的紅腫的雙手放在上面烘烤著。

  

  方漸鴻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秘書梁 ，無奈的苦笑著：「小梁啊，天越來越冷了，你天天騎自行車上下班，手套還是要戴的。」

  「領導，我總忘....」梁 咧開嘴說道。

  「等你滿手凍瘡的時候你就忘不了了！」方漸鴻說完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副真皮手套，擺在桌上：「行了，你先戴我這副吧，等你什麼自己買了再還我。」

  梁 受寵若驚道：「領導，這怎麼行呢....」

  「有什麼行不行的？手要緊。」方漸鴻瞪了他一眼。

  「嘿嘿，領導，那我就卻之不恭了。」梁 笑的開心。

  「哎....」方漸鴻看他收的那麼快，又有點後悔，叮囑道：「小梁，這副手套是我媳婦送我的，你可不能占為己有了啊！」

  「放心吧，領導。」梁 點點頭：「我今天下班就去買一副新手套。」

  「嗯，這還差不多。」方漸鴻又問道：「今天有什麼事嗎？」

  「有。」梁 認真起來：「市里關於咱們縣上報的抗洪救災先進人物名單的意見批下來了，盧高官讓您看一眼。」

  「哦，好，拿給我看一下吧。」方漸鴻點點頭。

  梁 搓了搓僵硬的手指，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張牛皮紙的文件袋，走到桌前，雙手呈遞給方漸鴻。

  方漸鴻拆開牛皮紙袋，倒出一摞文件，一言不發的看了起來。

  梁 也不烤暖氣了，安靜的站在辦公桌前，等待著領導的指示。

  方漸鴻看了一會，忽然皺起了眉頭，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一樣，開口道：「小梁，我前幾天從食堂帶回來那份報紙你給我放在哪裡了？」

  「報紙？」梁 愣了一下。

  「嗯，就是報導隆運街美食街的那份報紙。」方漸鴻提醒道。

  「哦，哦....」梁 大腦飛快運轉，終於想起了那份報紙的下落，鬆口氣道：「領導，我幫您拿。」

  「好，謝謝。」方漸鴻放下手中的文件，揉捏了一下酸澀的鼻樑。

  梁 在辦公桌上翻找了一會，將那份四天前的報紙抽了出來，微笑道：「領導，在這呢。」

  方漸鴻接過報紙，直接翻到了美食街的版面，在上面搜尋著那個熟悉的名字。

  陳浪！

  找到了！

  沒錯，果然是他！

  「領導，怎麼了？」梁 看著方漸鴻臉上的表情，好奇的問道。

  「你自己看吧。」方漸鴻把先進人物名單和報紙一起推到他的眼前。

  「陳浪？」梁 轉頭又去看報紙，發現美食街副總經理的名字也叫陳浪，他猜想領導感興趣的就是這個名字。

  「看出什麼沒有？」方漸鴻反問道。

  「同名同姓？還是同一個人？」梁 試探道。

  「我現在也不清楚....」方漸鴻搖搖頭：「但如果是同一個人的話，那可就厲害了。」

  「領導，怎麼個厲害法啊？」梁 迷糊了，抗洪救災先進人物在縣城經商創業，這有什麼厲害的呢？

  「呵呵，小梁啊，看材料要仔細啊。」方漸鴻微笑著把手指按在了名單表格的某個位置上。

  梁 看過去，表格里寫著「十九歲」三個字。

  19歲？

  他一下想起來了，這次縣裡上報的抗洪救災先進人物里確實有一個19歲的少年，因為年齡太惹眼，他還特意多看了幾遍那人的事跡材料，只是工作太忙，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是那個放跑了全村牲畜然而莫名其妙把全村人都救了的少年？」梁 驚呼一聲。

  「沒錯。」方漸鴻笑著點點頭。

  梁 目光下移，看見了表格最下方市里領導的審批意見——駁回！

  「啊？市領導怎麼把他給駁回了啊？」梁 疑惑道。

  方漸鴻倒是很坦然：「估計是覺得縣裡上交的材料太含糊了吧，這幾年下面弄虛作假的事情太多，市里領導也被搞的頭疼....」

  「這倒是，誰要是冷不丁跟我說這麼一件事，我可能也不相信。」梁 發表自己的看法。

  「沒關係，距離最後的截止日期還有一段時間，材料可以再補充的。」方漸鴻說道。

  「領導，我怎麼感覺您對這個陳浪有點另眼相待的意思啊？」梁 試探道。

  秘書嘛，揣摩領導的心思是基本功了。

  「難道不應該嗎？」方漸鴻拍了拍表格，又指了指報紙。

  「領導，您這就有點先入為主了，咱們縣雖然不大，但同名同姓的人也大有人在，您怎麼知道美食街這位副總就一定是抗洪救災的這個陳浪呢？」梁 反問道。

  「直覺。」方漸鴻篤定道：「我感覺應該是他。」

  梁 眼珠子一轉，問道：「領導，您見過這個陳浪？」

  「嗯。」方漸鴻解釋道：「牛盤角鄉開表彰儀式的時候我不是過去了嘛，這個陳浪也在，我還跟他聊了幾句。」

  「是嗎？」梁 當時正好被委派去做另一項工作，並沒有陪方漸鴻去參加表彰儀式，所以壓根不知道這件事。

  「嗯。」方漸鴻露出回憶的神情：「挺精神一個小伙子，個子很高，說話的思路很清晰，不卑不亢的....」

  「嚯！」梁 驚訝道：「領導，您給他的評價可不低啊？」

  「呵呵，小梁，你要是也能在洪災來臨的時候救下幾百條人命，我保證給你一個更高的評價！」方漸鴻打趣道。

  「....領導，您這就為難人了....」梁 訕訕道。

  方漸鴻重新拿起報紙，感慨著：「士別三人當刮目相看啊，這個美食街的陳浪如果真是他，那我還真得去美食街走一趟了....」

  「什麼？領導，您要去美食街視察？就因為陳浪？」梁 驚呼道。

  官場，說到底，混得就是在領導心中的存在感，有些人混了一輩子，領導就是想不起有這麼號人物，這就是最大的悲哀。

  陳浪不一樣，他雖然才19歲，卻已經在一縣之副縣長的心裡掛上號了，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啊！

  「小梁，不要一驚一乍的，怎麼啦？我又不是古代的封建帝王，出去看看也不行啊？」方漸鴻批評道。

  「不是，不是....」梁 冷靜下來：「領導，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方漸鴻點點頭，梁 給他做了三年多秘書，總體而言，對他的工作態度和工作能力都是非常滿意的。

  「領導，您畢竟是副縣長，真要是去了，難免別人會多想啊。」梁 小聲的提醒著。

  方漸鴻思考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日曆本，然後說道：「要不就明天吧，周六，也不是工作日，不要帶著工作上的身份過去，就以普通老百姓的身份去長長見識嘛。」

  「微服私訪？」梁 脫口而出。

  「你這小梁，說了這么半天，還是把我當成封建帝王了，你把手套還我！」方漸鴻佯裝生氣。

  「額....領導，我錯了....」梁 低著頭，認錯態度倒是誠懇。

  方漸鴻見他認錯，也沒有再苛責什麼，嘆了口氣：「小梁，難道你就不好奇嘛？一個才19歲的孩子，是怎麼搖身一變就成了美食街的副總經理的？」

  梁 撓了撓頭，回答不上來了。

  「這些，都需要我們走出去親眼看看，天天坐在辦公室里，是做不好工作的。」方漸鴻語重心長道。

  「領導，萬一這倆就不是同一個人呢？」梁 小心翼翼的問道。

  「那有什麼的？反正總歸能吃頓好的嘛！」方漸鴻灑脫道。

  「領導，還是您高明！」梁 豎起大拇指。

  「少拍馬屁！」方漸鴻瞪著眼睛。

  「領導，我先工作去了，再見....」梁 抓起公文包，忙不迭的跑出了方漸鴻的副縣長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