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2024-06-14 07:40:48
作者: 觀火野漁
陳浪一跑出防空洞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卻是剛剛裸絞槓子時太用力,以至於有些脫力了,雙臂雙腿都好像灌了鉛一樣,又酸又沉,眼看著前路,可就是一點勁都使不上,別提多糟心了。
「媽的!陳浪,你是個男子漢,慫什麼,跑啊,跑啊,跑起來啊!」陳浪咆哮著給自己加油打氣,然而雙腿依然不爭氣,綿軟無力,導致整個身體都搖搖晃晃的。
「操!」陳浪拼命捶打著自己的兩條腿,可他越是著急,兩條腿就越是使不上勁,就好像老天爺在跟他開玩笑一樣。
「呼呼....呼呼....」
陳浪保持深呼吸,竭盡全力想要讓自己平靜下來。
張泰來畢竟六十多歲的人了,在這樣的天氣里,就算讓他先跑個十幾分鐘,陳浪都有絕對的把握追上他,更何況是在勞動公園後山這種地方。
想到這裡,陳浪忽然就不著急了,心態一好,雙腿就沒那麼酸沉了,那種踏實的力量感又逐漸回歸到他的身體裡,給了他無窮的信心。
陳浪環顧四周,判斷著張泰來的逃跑路線。
防空洞往左,是季平被抓的地方,張泰來再沒有把握警察已經撤走的情況下,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自投羅網的,所以他不會往左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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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空洞往右和往後,都是往後山深處走,對於張泰來說,越往後山深處走,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就越低,除非他失了智,否則肯定不會選這兩個方向。
那麼最後的選擇就只剩一個了,原路往回!
儘快走出後山,走到街面上,融入人群,這才是一個逃跑者的心態,所以陳浪判斷,張泰來肯定是往這個方向逃竄了。
「哈哈,五爺,你爹我來找你這個不聽話的兒子啦!」陳浪邊大笑邊發足狂奔。
風勢雨勢漸漸變弱,陳浪在山林間閃轉騰挪,像極了靈活的猿猴,跑了還沒幾分鐘,他就已經看見了張泰來狼狽不堪的背影。
整個人跪在地上,一下一下用手掙扎著往前爬取,明明已經累的精疲力竭,卻還是捨不得放棄沉重的黑皮箱,看得陳浪倒有些同情他了。
人這一輩子,能把錢看得這麼重,也不容易。
「五爺,別爬了。」陳浪悠閒自在的走過去,蹲在他的身旁,就那麼默默的看著他。
「陳,陳,陳浪,放,放,放我一馬,求,求你了....」張泰來明明已經累到了極點,卻還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求生本能之強烈,令人動容。
陳浪沒心沒肺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搖著頭:「五爺,別費勁了,我就是專程跑來抓你的。」
「你,你,你是警察?」張泰來轉頭看著他,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嗓子好像年久失修的風鼓,說一句漏半句。
「怎麼可能?」陳浪搖頭笑著。
「那你多管什麼閒事?!」張泰來氣的眼前一黑,他真是恨死眼前這個賊小鬼了,可惜形勢逼人強,要想逃走,他必須依靠陳浪。
「五爺,犯了法就要認,你不是最重視規矩的人嘛?你那鳥街的規矩還能大過國法?」陳浪像是逗貓逗狗一樣撩撥他。
「這,這箱錢你拿走!」張泰來放棄了掙扎,扭過身子坐在地上,鬆開了握著黑皮箱的手。
「這裡有多少錢啊?」陳浪明知故問。
「15萬....」張泰來 道:「想清楚,你一輩子都掙不來這些錢!」
「哦。」陳浪不置可否道:「五爺,你這個人,就是太自大,總覺得所有人都比不上你,你坑了瘦猴和季平,卻落在我手裡,你難道不羞愧嘛?」
「真的,我要是你,我就不逃了,丟人吶!」
玩語言藝術,十個張泰來摞在一起也比不過陳浪。
「我承認我栽了,但你呢?抓了我又怎麼樣?還不是要回鳥街去苦哈哈的擺攤,可憐可悲!」張泰來梗著脖子。
「那些事情就不需要你管了,走吧,我帶你回去。」陳浪拽著他的雨衣,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張泰來抓住機會,猛的撲到陳浪懷裡,張開嘴就去咬他的手。
啪!
陳浪反手一個耳光,將張泰來掀翻在地,然後立馬騎了上去,左右開弓,邊打還邊喊:「老子讓你跑!老子讓你咬人!你個老不死的蠢貨!」
張泰來體格孱弱,哪裡經得起他的摧殘,嗚咽著求饒:「別,別打了,別打了....」
「起來!」陳浪站起身怒喝一聲。
張泰來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身體搖搖晃晃,顯然是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自己走。」陳浪撿起黑皮箱,催促道。
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脫,拿錢收買更是沒用,張泰來直接被陳浪的剛正不阿搞崩潰了,垂著腦袋往回走去,背影看上去最起碼老了十歲。
「陳浪,我問你,你為什麼知道是我?」張泰來怎麼想也想不通,乾脆問出了口。
「閉嘴!」陳浪自然不可能把記憶的秘密告訴他。
「你不告訴我,我就不走了。」張泰來耍無賴。
「去你媽的!」陳浪一腳將他踹翻在地,罵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我在這擺你鳥街話事人五爺的譜?」
張泰來 在地上,渾身污泥,慘不忍睹,他用力的翻了個身,就那麼躺在地上,雙眼無神的看著陰暗的天空,胸口一起一伏,看樣子是認命了。
「張泰來,其實我還真有一句話想跟你說。」陳浪蹲下來說道。
「我不想聽了。」張泰來閉上眼睛。
在他看來,自己已經徹底玩完了,兄弟沒了,屬下沒了,事業沒了,錢也沒了,最關鍵的,自由也要沒了!
「君以此興,必以此亡!」陳浪不管他想不想聽,直接說了出來。
「....呵呵,呵呵。」張泰來睜開眼睛,無助的傻笑著:「想我張泰來英明一世,竟然淪落到要被你一個黃毛小兒教訓的地步,哈哈哈,真是諷刺啊!」
「你知道更諷刺的是什麼嘛?」陳浪笑著問道。
張泰來把臉歪到另一邊,不去看他。
「更諷刺的就是,你本來有一萬種辦法逃離我的視線,卻選擇了最笨的一種,然後親手把自己送到了我的面前,哈哈。」陳浪笑著說道。
張泰來裝出一副根本沒在聽的樣子,可胸口的劇烈起伏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真實情緒。
人這一輩子,有很多事情都可以用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的來概括,陳浪這樣說,無異於直接去刪張泰來的耳光。
「五爺,五爺,別裝死啊,我還有一件最最最諷刺的事情想要告訴你呢。」陳浪扒拉著躺在地上的張泰來。
張泰來依舊是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我告訴你,省城日報那次採訪是我特意安排給你的,為的就是拿你釣出槓子,你說你也真是的,那麼大年紀了,有榮譽就搶啊?解救敦敦跟你他媽的有半毛錢關係?哈哈哈!」陳浪氣死人不償命。
「無恥!」張泰來忽然瞪大了眼睛,惡 的說道。
「嘿嘿,你可真是個傻逼呀。」陳浪非常認真的說道。
「....」張泰來楞了一下,然後竟然哭了。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家,被陳浪就這麼生生的給罵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