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報紙
2024-06-14 07:40:21
作者: 觀火野漁
周五,中午。
「陳老師又在辦公室吃飯呀?」
「呵呵,家裡媳婦給帶午飯了,你們去食堂吧,不用管我,呵呵。」陳安民笑著寒暄。
辦公室的同事走後,陳安民終於放鬆下來,一邊翻開著語文教材一邊打開了妻子給準備的鋁飯盒,正準備吃,辦公室外傳來了一陣急切的呼喊聲。
「陳老師!陳老師!」
語文組只有他一位老師姓陳。
「誰呀?」陳安民問道。
話音未落,就見教務處的李幹事呼哧帶喘的跑到語文組辦公室的門口,腋下還夾著一份報紙。
「呼呼....」李幹事喘了一口氣,喜上眉梢道:「陳老師,你家陳浪上報紙啦!」
「啊?」陳安民手中的筷子不受控制的掉落在了地上,他急道:「哪呢?」
「這!省城日報!」李幹事趕緊把報紙遞過去。
陳安民接過報紙,手忙腳亂的往法製版面翻去,急火攻心之下,手都開始了輕微的顫抖。
「....」李幹事傻眼了,小聲提醒道:「陳老師,在,在頭版....」
「哦,謝謝。」陳安民又急忙開始往回翻,嘴裡還嘟囔著:「這個臭小子,剛老實幾天又惹禍!」
「額....」李幹事想要解釋,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嶄新的省城日報被陳安民翻成了故紙堆,終於翻回到了頭版。
——《英雄在民間!縣花鳥魚蟲市場鳥街商戶張泰來等同志協助公安部門破獲一起重大兒童拐賣案!》
標題下是一張十分清晰的黑白照片,正中央就是手捧著榮譽證書的張五爺,而在他身後左側的那個年輕人,卻不是自己的兒子陳浪又是誰?
陳浪也捧著榮譽證書,卻顯得有些拘謹,低頭含胸,好像生怕誰注意到他似的,圖例說明里也只以商戶陳某某代替,饒是如此,陳安民又怎麼會認不出自己的親生兒子呢?
「李,李,李幹事....」陳安民感覺自己口乾舌燥:「我兒子他,他,他這是怎麼了?是犯事了?還是做好事了?」
「哈哈哈!」李幹事笑著說道:「陳老師,你別開玩笑好不好?那明晃晃的榮譽證書都拿在手裡,還能是犯事?」
「是你兒子協助公安部門把販賣兒童的壞人繩之以法啦!」
「我,我....」陳安民激動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雙眼蓄滿了淚水。
李幹事猶自感慨著:「哎,陳老師,要不是幾年前我見過你兒子一面,還真認不出來他呢。」
陳安民一句話都沒聽進去,忽然就哭了起來,因為超生而被取消人民教師公職編制都沒有掉一滴淚水的他,放聲哭泣,好像一個脆弱的孩子。
「....陳老師,別哭,這是好事,大好事。」李幹事輕撫著他的後背,勸著勸著,不知怎地,他自己的眼睛也濕潤了。
白桉村村部。
老村長李伯棠坐在一旁喝著茶水,隨手拿起一份報紙,問道:「德福,咱村那賑災款的事情上級有啥新指示不?」
溪安村現任村長黃德福抬起頭,回答道:「老村長,年前恐怕是落實不下來了,國家現在也困難,咱牛盤角鄉遭災的地方太多了....」
「唉,我就隨口問問,你也別緊張。」李伯棠把視線掃回到報紙上,忽然就愣住了,臉色變得異常古怪。
「叔,咋了?」黃德福關切道。
「德福,你,你幫我拿一下老花鏡....」李伯棠的手在桌上摸來摸去,愣是啥也沒摸到。
「好嘞。」黃德福撿起老花鏡,走到桌對面交給他,還問著:「叔,看見啥新聞了,咋這麼激動?」
李伯棠戴上老花鏡,視線頓時清晰了不少,他看清了那兩張年輕的臉龐,確實是陳浪跟呂強。
「哎呦,這不是陳浪跟呂強嘛!」黃德福站在李伯棠身後驚呼道。
「是吧....」李伯棠還有些半信半疑。
「這倆小子咋上報紙了?還是省城日報,這可是全村的大事啊!」黃德福激動道。
李伯棠不動聲色的讀起了新聞報導,他就怕是壞事而不是好事。
事實證明他想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那倆小子不僅沒犯事,還幫公安部門破獲了一起販賣人口的重大案件!
「出息了,真是出息了....」黃德福也在看報紙上的新聞報導,喃喃道。
「哈哈哈。」李伯棠忽然爽朗的笑了起來,自從洪災之後,他還從來沒像現在這樣開心過。
「不行不行,我得趕緊把大喇叭打開,全村廣播!」黃德福滿臉振奮。
「回來!」李伯棠一把拽住了他,勸道:「德福,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這件事一定不要操之過急,不論怎樣,也得等咱們跟陳浪呂強見一面再說。」
黃德福恍然大悟,點點頭:「還是您經驗豐富,想得周到啊!」
「唉,前幾天王鄉長還找我,說是想給陳浪報個'鄉抗洪先進個人',我當時還猶豫來著,現在啊,我終於不用猶豫了。」李伯棠感慨著。
黃德福跟著笑了起來,一點也不為王鄉長跨過他這位現任村長直接聯繫前任村長而生氣。
「叔,那句話咋說的?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陳浪和呂強不愧是咱們溪安村的娃,到了關鍵時刻,就是不含糊!」黃德福越說越激動。
「事實證明,我們不能再用老眼光去看待他們了。」李伯棠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看向遠方。
白城縣某棚戶區。
一個面相兇惡的男人赤身裸體的躺在床上,旁邊的被子裡還躺著一個女人,床上一片狼藉,顯然剛經過一番大戰。
「走吧。」男人點燃一根煙。
「你個沒良心的。」女人在被子裡翻了個身,撅著嘴撒嬌。
男人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冷笑著:「別他媽跟老子玩這套!」
女人演不下去了,坐起來開始穿衣服,臨走時還罵了一句:「什麼德性!屬狗臉的,說變就變!」
男人沒有搭理她,自顧自的抽完一根煙,也套上了褲衩和背心,然後站到窗前,冷漠的看著外面的世界,脖頸上的青筋時隱時現,顯然是在極端憤怒的邊緣。
他就是那個孫笛苦苦搜捕卻毫無蹤跡的人販子團伙頭目——槓子。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他已經 逃出白城縣的時候,他卻根本沒有離開,燈下黑玩的如此爐火純青,令人不寒而慄。
狼藉的床上還有一份今天的省城日報,不過已經碎成了一張張紙片,是他剛剛親手撕碎的。
「操,敢跟老子比狠?媽的!不報此仇,老子誓不為人!」槓子一拳打在牆上,殷紅的血液混雜著白色的牆皮,撲簌撲簌的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