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封神（8）

  花燈會的那天，晚霞隱沒時，哪吒便挪到了阮軟的房門前。

  他抬手，敲響了房門。

  嗯？

  正趁著朦朧光暈，細讀話本的阮軟起身。

  她挑開一小條縫隙，不解又帶著幾分戒備的看向哪吒。

  這人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你那是什麼眼神！」

  哪吒一下就不爽利了。

  他撐著門框，又瞄了幾眼阮軟。

  「今天花燈會，你若是不去看看，真不覺得可惜啊？」

  並不覺得可惜的阮軟：……

  那麼多人，她才不樂意去呢。

  她抬手想要推開哪吒覆在門框上的手。

  卻不想——

  反被哪吒一把拉住了手腕。

  這人！

  不等阮軟將其拍開，哪吒乾脆把她整個人都扛到了肩膀上。

  阮軟：？？？

  等再度回神時，她已經被哪吒帶到了街口。

  繁多的孔明燈飄在上空，街上各種各樣的花燈簡直要迷花了人眼，就連小溪流水上，都是一串串好像要延伸到盡頭的蓮花燭燈。

  熙熙攘攘的人群夾雜著各種各樣的聲響，小童在人群里穿梭，更有不少帶著面具的男男女女互送秋波。

  吃的，玩的，觀賞的，猜謎的，買花燈題字，放孔明燈，漂蓮花燈……

  阮軟：……

  被哪吒從肩上放下，她幾乎是下意識就揪住了哪吒的衣角，一雙眸子止不住的朝著燈火輝映的地方瞄去。

  好像……

  真的有點有趣的樣子？

  看出了阮軟的意動，哪吒驕傲一笑。

  他抽出自己的衣角，又將阮軟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引著這不識趣的小啞巴融進了人群里。

  豆汁，茶湯，粘糕，糯米圓子，糖葫蘆，糖人，小肉丸……

  雜技，耍猴，噴火，胸口碎大石，縮骨……

  阮軟雙眼亮晶晶的。

  如果說一開始還是哪吒領著阮軟到處躥，那麼等後來，就是哪吒一手拎著阮軟吃了幾口就喜新厭舊不想吃的小零食朝自己嘴裡塞，一手牢牢拽著她。

  「你慢點慢點！」

  聽著自己的聲音被嘈雜的鬧聲遮掩，他漸漸無奈，只能朝著前面的小啞巴提高了嗓門。

  「你當心被人群和我衝散了！」

  唔？

  阮軟回頭，看了眼死死拉著自己的哪吒，順手就把自己剩下的一顆肉丸子塞進了哪吒嘴裡。

  哪吒：？？？

  這小啞巴還真把自己當垃圾桶了？

  什麼吃不完的都塞給自己？

  欺人太甚！

  他抬頭，還不等對著阮軟表達出自己的憤怒，就瞧著了對面的小啞巴對自己勾起了唇角。

  那一雙眸子，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樣好看，尤其是彎起來後……

  不知是燈火的印襯還是少年的心事，哪吒白淨的面容上，鮮明的騰起了兩處紅暈。

  他不自在的別過了臉，嘴裡的小肉丸都好像食不知味起來，囫圇嚼了幾下就吞進了肚子裡。

  「你，你走慢點……」

  我怕我牽不住你。

  細弱的聲線毫無例外的被嘈雜聲掩埋，大片大片的孔明燈淺淺消逝，又不斷有新的冉冉升騰……

  阮軟自然是聽不清的。

  她下一秒就被哪吒身後那一處擺著蓮花燈的小攤給吸引住了。

  只需六文錢，兩人就一人拿了一盞。

  因為陳塘關臨近大海，所以這裡的百姓都有供奉龍王的習俗，所以他們相信，只要對著蓮花燈許願，隨後讓蓮花燈順著溪流漂進大海，就能夠向龍王祈求下一年的風調雨順。

  演變到現在，人們也會將自己的心愿寫進紙條上，再藏進蓮花燈里，希翼能夠同來年的風調雨順一同實現。

  （你不寫點什麼？）

  看著哪吒拿了蓮花燈就想往一邊的溪流里放，阮軟不解的朝著他比劃了下手勢。

  「你們女孩子家家才喜歡許願望這種事情，我哪吒想要什麼，自會靠著自己做到，才用不著靠著這種虛無縹緲的祈求。」

  哪吒搓了搓燈芯，就讓裡面的燭火冒出了光亮，他借著黑色，暗暗將混天綾藏進了水裡，面上卻毫無異色。

  哦——

  不愧是陳塘關小霸王的行事。

  阮軟瞭然的點了點頭，她卻是要許願的。

  想了良久……

  阮軟落筆，又將小紙條藏進了蓮花燈里，親眼見著蓮花燈越飄越遠，最後融進蓮花燈海內。

  哪吒看著轉身預備離去的阮軟，背在身後的手將好像裹住了什麼的混天綾收回來。

  這小啞巴是自家未婚妻，那有什麼心愿是自己做不到的？

  哪裡用得著去祈求什麼？

  他回頭就給這小啞巴辦了！

  低頭快速把那捲上來的東西妥帖的藏好，就在哪吒理所當然的想要重新牽上阮軟時……

  小啞巴呢？

  看著面前洶湧的人群，哪吒一下就愣住了。

  凡人太多，又不能硬來，沒有學過什麼變化之術的他只能開始焦急的尋找了起來。

  「小啞巴！」

  ……

  聽著耳邊越來越渾濁的呼喊聲，阮軟試圖朝著哪吒的所在邁步，可一窩蜂朝前走的人群，卻將兩人越隔越遠。

  她四處被推攘著，等終於到了處比較安靜的地方時，已然不知自己身處何地。

  大片大片的湖面在月光照耀下銀光閃閃，晚風吹皺的波瀾，配著遠離喧囂之地的安靜，無端端讓阮軟感到了一絲涼意。

  她攏了攏自己的披肩，剛剛想轉身沿著自己來時的路回去時，卻發現哪裡還有什麼路。

  這是——

  不等阮軟一驚，就聽得一陣破水之聲。

  回身一看，只見一條三頭蛟龍自湖水中浮出身型，三雙蛇瞳冷幽幽的朝著阮軟看來。

  「先天之靈？今日合該是我化龍之時！」

  阮軟：！！！

  她下意識便朝後想要離開，可還沒有邁開幾步，就被一陣妖風絆倒。

  毒液噴吐，眼看著就要喪命之時，一道白光將阮軟渾身遮蔽。

  「咔嚓——」

  毒液褪下，腐蝕了周邊大片土地，阮軟只覺臉上一輕，抬手間便見先前還遮著自己的面具已然脫落，道道裂紋遍布其上。

  她驚惶抬眸，正好對上了想要直接將自己一口吞食的三頭蛟。

  與此同時，發覺不對後跟著尋來的哪吒，見著那邊跌坐在地上的美人，也不覺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整個空間，都好似寂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