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 終將一別

  一日之後重開早朝，顧月一身淺紫色朝服，束冠發，隨著一眾男子朝臣一起上朝。

  朝堂上眾人瞧著顧月皆是唏噓不已，這開國第一位女臣，不知能夠為大廈將頹的西楚帶來一絲活氣？

  皇帝被皇后攙扶著艱難的登上了龍椅，他抬眼瞧了瞧顧月，昏黃的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老宮人尖聲示意朝臣行禮，上百朝臣份份順服的跪拜下去，皆齊聲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皇帝頹然的揮了揮手。

  顧月上前參奏道：「皇上，時至今日，北涼軍侵入西楚已經近十日，我朝諜報系統尚不完善，並未察覺北涼軍去向，線報表明北涼軍此次的目標乃是我朝要塞峭崖關，臣下猜測北涼軍必是繞了無人的山路，將大部軍隊化整為零，正在朝峭崖關進發。」

  皇帝垂下眼皮，沉沉道：「嘉和郡主以為如何？」

  

  顧月稍稍愣了一下，她昨日才接到這樣驚世駭俗的聖旨，眼下對自己這封號爵位尚且沒有適應，乍一聽還道是在喚旁人。

  「臣下不才，尚且沒有想法，只是期盼著皇上聖明，極早下令發兵前去阻截。」

  皇帝沉吟了片刻，對著一旁的墨梓鴻道：「墨梓鴻，朕許你帶五千鎮國侯手下的御林軍，前去皚城，下發親手筆諭於你，暫封你為龍驤將軍，你且帶著這五千輕騎，快馬加鞭前去徽城和鄴城調兵。你以為如何？」

  墨梓鴻抱手躬身行禮，沉穩道：「臣下接旨。」

  「無異議便好，便如郡主所言，事態緊急，你今日點之後就儘快發兵吧，朕在朝中靜候佳音。」

  「遵命。」墨梓鴻垂著頭，瞧不出多餘的情緒。

  顧月縱然是覺得皇帝還是留了分心思，竟不讓墨梓鴻帶他最為熟悉的沐家軍，而是要帶她父親手下的御林軍，且才五千人，要是不慎碰上了北涼的大部隊，豈非一樣是以卵擊石。

  可她終究是沒再作非議，能爭取到如此，已是她和墨梓鴻的勝利，切不可再將皇帝逼得更緊。

  這下便只看墨梓鴻要如何應付那長路漫漫，兵力短缺了。思及此處，她擔憂的看向依然領了旨意的龍驤將軍——墨梓鴻。

  前一世的他似乎也是這般在國之危難之時，領兵出征，最終慘死異國他鄉，便是連具全屍也不曾留下。

  她心頭微凌，胸中憋悶，竟然是萬分的不舍與擔憂。

  下了早朝之後，墨梓鴻便再無閒暇與她寒暄，而是徑直出了宮，去了城郊鎮國侯領兵處點兵調兵。

  墨梓鴻辦事效率子自是極高，很快整治集結了手下人馬，加上自己的暗衛，一共湊足了六千人，黃昏時分，出征之時，顧月前去宮中，以自己郡主身份擔保，又請求了皇后，才得以解除了朱傾的監禁，一起前來送行。

  朱傾自從傷好些之後，便被從醫署局遷回了宮中，皇帝念在他護駕有功，並未因為北涼進犯一事為難與他，只是嚴密的將他圈禁於宮中，嚴禁外出。

  宮變一事原本於他是好事，得以拜託王貴妃作為北涼諜子的監視，又恰好可以趁亂回北涼。可他終究是放心不下顧月，若非他為了保護顧月而身受重傷，想必此刻早已是入了北涼境內。

  顧月於他，是有愧的。奈何自己能力有限，眼下自顧不暇，無法助他脫身。

  日落黃昏，殘陽如血。

  墨梓鴻一身銀灰色輕鎧，身騎著高頭大馬，那駿馬打了個響鼻，在地上撅了撅蹄子，全然不知自己這一出城，是要奔向何種險要境地。

  顧月抬頭瞧著他，他的眉眼精緻的不像話，往日因為這樣美的五官，尚且稍顯陰柔，可眼下濃眉深目，甲冑加身，竟是說不出的男子氣概，英雄豪傑。

  朱傾臉色有些蒼白，他裹了裹身上的狐裘，眼看著跟隨他的耳目已經悄然退去，這才打斷了三人間難挨的沉默。

  「我在北涼雖無實權，可對北涼軍更為熟悉，可以扮作軍卒，掩人耳目，跟隨墨梓鴻一起前去，互相也好有個照應。」

  顧月微帶詫異的看他，「朱傾，你不要命了罷？你傷未痊癒，戰爭並非兒戲且不論你的安危，你若是今日突然消失，豈不是打草驚蛇？今日是我擔保你出宮，親自帶著你前來送行龍驤將軍，你私自離開，只會加劇皇帝對沐家和顧家的猜忌。」

  朱傾嘴唇發白，苦笑著咳嗽兩聲。

  墨梓鴻看著他二人，終於沉沉的開口，「朱傾，並非我們不相信你，便是因為相信你，才不願你跟來。你重傷未愈，尚且需要留在皇宮裡靜養。你是北涼質子，皇帝不可能放你走，若是日後西楚北涼正式交鋒，想必還需要你去同北涼王交涉。

  「什麼交涉？我不說是個有名無實的太子，父皇死後我因為年無力抵抗，便被王叔送來了西楚。這一呆就是十年……想必他是不在乎我的死活的。」

  朱傾的話讓兩人心頭一陣，隨即又感到陣陣淒涼，生於帝王之家，勛貴之族就真的好嗎？

  他，顧月，朱傾，到底不過是被時代浪潮裹挾的身不由己之人罷了。

  墨梓鴻往日覺得朱傾此人有些討人厭，總是一副笑面虎模樣，還總愛對顧月獻殷勤，可如今這些念頭都隱隱的消散了，或是變得更加複雜隱忍了。

  他嘴唇輕啟，卻是看著朱傾，「朱傾，你我本無關聯，可經歷這諸多事情，憑我直覺，你是可信之人。我墨梓鴻在此請求你暫時留在皇城，和月兒互相有個照應。」

  話語輕輕，卻似有千斤之重。

  顧月眼底微微濕潤，有淚意湧出，是了，這個男人即便再如何玩世不恭，再如何巧取豪奪，內里都是一片純良。

  猶記宮變之時，護在她身前，以一當百，硬是攔住數百叛軍。

  那便是他，墨梓鴻，即便有再多的偽裝，再多的顧慮，可在顧月面前，永遠都是一心向著她。甚至此刻分別，即便說不出如何情意綿綿的話語，卻能放下他傲人的身姿，去請求一個他國質子幫他守護好自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