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暗獻殷勤

  顧月輕笑一聲，抬頭水潤清眸中儘是寒冰，「公子切莫自作多情，難道我親口說過我愛慕你？可別會錯了意，鬧了笑話。」

  陳鈺皺眉道：「你如何說一套，做一套？你那鬧得滿城皆知的做派難道是裝扮來的？」

  「公子這個解釋不錯，那便當是假扮的罷。」顧月放下茶水，沉聲道：「以前如何，我不想再痴纏，今後如何，才是要務不是？今日我把話也說明白了，公子若是還存著一分善念，以後便要知自重，切莫再糾纏。現下該見的也見了，該敘的也敘了，秋雨，送客。」

  陳鈺站起來，氣急反笑，這國公府小姐當真是傻了，說來說去他竟成了糾纏不放，毫不自重的那一個。

  可一想到太妃的叮囑，朝堂上千變萬化的波詭雲譎，他便生生咽下這口氣，並不撕破臉質問，只是好言道：「小姐好生休養罷，本王改些時日再來探望。」說罷憤然拂袖出了院子。

  顧月面無表情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早已麻木沒有絲毫情緒，她巴不得一輩子也不再見他。怎得前世就絲毫沒有疑心他這突如其來的情深似海和那拙劣的假意關懷？

  陳鈺帶著侍童，走在國公府偌大的宅子裡，方才顧月一番冷言冷語皆歷歷在目，不禁讓他微微心寒，這顧大小姐愛慕他，本是板上釘釘的事，放在以往，只要他勾勾手指，這女子便沒腦子貼上來，好將那偌大一個國公府招來做他奪位的有力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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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如今這顧月不知是吃錯了什麼藥，轉了性，竟連他的糖衣炮彈都不吃了，這再想利用起來便難了，越想越棘手，陳鈺不知覺加快了步伐。

  遠遠的盈盈走來一個姿態柔媚順服的小姐，正是得了消息匆匆趕來的顧雪。

  顧雪蹲身施禮道：「不知公子來府，招待不周了。」

  陳鈺心想，你招待些什麼，要說招待不周，也是你那不知好歹的姐姐。

  心中雖如此想，陳鈺面上卻還是和煦如春風，進退有度，風雅受禮，愈發顯得玉樹臨風。「二小姐有禮了，我只是聽聞大小姐受了衝撞，特來探望，並非正式登門拜訪，自然也不會招待不周。」

  顧雪竟有些看痴了，後知後覺才悄聲怨毒道：「她那哪裡是受了衝撞，只怕是……」她自覺失言，不便再接著說下去，只管從身後婢女手中接過一個繡工格外精巧的鴛鴦金絲香囊，羞紅了臉道：「本來打算等哪天遇到了再給公子，今日趕巧，便也贈給公子，以全招待不周之禮。」

  陳鈺推辭道：「這怎麼好收二小姐的私禮，實在是不合禮數。」

  他是來看顧月的，卻不曾想過會遇到顧雪，這位顧家二房的女兒，論姿色比顧月差，家世也比不了。他並不想在她身上浪費太多時間，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顧雪紅著臉，嬌羞道：「這便是我一針一線，特意為公子繡的，公子若是不收，雪兒可要氣惱了！」

  如此可算露骨的示好了，便是往日的顧月，也無出其右，繡的一對鴛鴦，其意自不必言。招待不周也只不過是相贈香囊的一個由頭罷了，看來她準備了許久。

  陳鈺只好接過香囊，瞧了一眼上頭活靈活現的一對鴛鴦，他動了些心思，改變了主意，女人無非是如此，只要是愛慕上某人，那便是為了那人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承了自作多情的小姐情意，於他也沒什麼壞處，到底是國公府的女兒，或許會對他的千秋大業有所裨益也未可知。

  他一臉珍重的放進了袖中，道：「那便謝過二姑娘好意了。」

  說罷便要告辭離去，誰知顧雪竟是殷勤熱絡，道：「府中小路縱橫，院落眾多，可別走岔了才好，正好我送送公子。」

  陳鈺欣然應之，由著這情竇初開的二小姐歡欣雀躍，送他出了府。

  滿面春風的送走了陳鈺，顧雪面色陰毒的回到自己的院子，對著貼身婢女浣溪道：「公子可見著那賤人的面了？」

  浣溪答道：「見著了，聽說大小姐本不願見他，還是陳公子硬闖進去的，在閨房裡聊了許久！」

  「閨房？」顧雪恨的咬牙切齒，神色陰暗，「這賤人當真是不知廉恥，也罷，她既然如此不堪，置顧家女兒的清白顏面於不顧，那我便是添上一把火也無大礙吧？！」

  浣溪又答：「夫人已經將她昨夜遇匪，險遭玷污的話放出去了。」

  顧雪狠狠絞著手裡的帕子，一雙杏眼猶如淬了毒的青蛇，她冷笑道：「母親還是太過心軟了些，你差人放出話去，就說她早被山匪玷污，清白已失！」

  空口謠言本不可怕，奈何三人成虎，最經不起悠悠眾口，議論不止。不到兩日光景，那蔑她被山賊污了清白的傳聞，便已在大街小巷傳遍了，成了平頭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畢竟這些高高在上的官家子弟離他們的生活天地有別，這一朝傳出如此驚天醜聞，即便老弱婦孺，便也是七嘴八舌津津樂道。

  有人說顧月在山賊手裡活下來，是委曲求全，任人蹂躪了，才保住了小命，有人還說那夜山賊圍追堵截顧月，自己是眼見為實，只聽到巷子裡那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和那山賊的獰笑浪語，著實駭人，這話說的有鼻子有眼，許多人也是深信不疑。

  不論謠言如何誇大，顧月失了貞潔卻已是共識，坊間再如何畫蛇添足的議論，也不過是添加一些細枝末節，好讓這故事更為可信。

  原本只在國公府流傳的私下密語一時成了滿城皆知的醜聞。顧老夫人辰時出了一趟府門，回府時氣惱的幾欲泣血，街頭巷尾，老少婦孺，竟是口口相傳，這……這讓她苦命的月兒可如何是好啊！

  顧月這兩日，總是挑燈夜讀，功課是一點沒落下，每日由老夫人親派的護衛守著，照常上學下學，這一路上也會途經鬧市，越過宅巷，落到耳中的閒言碎語卻比老夫人多上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