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七章 邊疆
2024-06-14 06:14:14
作者: 青糰子
大梁朝從臘月二十三開始,就正式進入了年節。
朝廷很多部門已經在準備最後的掃尾工作,為年節封印做準備。
而此時,經過漫長的製作和運輸,北疆軍營收到了來自京城的衣服。
「報……」軍營之中,一匹快馬掠過,在營門口下馬迅速跑往中軍帳。
將過冬寒衣已經送到的消息報到北疆軍的統帥玉國公玉子龍處。
玉國公世子玉長青一臉高興:「父親,冬衣到了。」
玉國公怔了一下,不由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真到了?」
語氣中是滿滿的不相信。
是的,他完全不敢相信,東西已經到了。
按照以往朝廷的速度,凡是他要個什麼,那必須得一個月兩個月以後。
所以這次他雖然上書要了冬衣,但其實也沒有真的往心裡去。
心裡想的也是要不著的。
所以他自己也在想辦法,看看怎麼幫著將士們熬過這個寒冬。
只他畢竟是一方武將,並不通經商庶務。
最多也只能向他的老丈人溫氏一族求助。
此時他們也在替他想法。
不過三十萬件的冬衣數目巨大,確實有些難為。
「元帥,真的到了。」報信的小兵難掩臉上的興奮,一雙小眼睛亮閃閃的。
他親眼看到的,絕對不假
玉長青難得看到自家父親失神,當即道:「父親,不如前去一探便知。」
玉國公頷首:「好,出營。」與其在這裡揣測,不如實地一看。
是騾子是馬牽出去溜溜就清楚了。
一行三人快馬趕往營地外十里,所有的冬衣目前全部放在那裡。
因為後續的路不好走,而且軍營重地,身份未經核實的閒雜人等不得擅自靠近。
父子倆到了一看,空曠的場地里堆著一堆小山一樣的衣衫。
俱都用油紙打包得好好的,疊放整齊。
此行負責押送的乃是戶部郎中,負責具體做事的卻是賀秋磊派來的管事。
兩人俱都迎了上來行禮問安,做了自我介紹。
玉國公朝他們點點頭,心裡有些疑惑,心道這回押送的怎麼是戶部來人。
以往不都是兵部的嗎?
不過此時他也顧不得這些細節了,立刻招手,高聲吩咐:「來人,拆開看看。」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這批貨物到底是什麼樣的。
因為鑑於朝廷兵部那群蛀蟲
往日裡的作派,他實在是不敢對此抱有太大的希望。
因為總會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像去年的從外面看著包裝的花團錦簇,看著好像怎麼高貴上檔次一般。
但實際上打開一看,卻發現冬衣外面都是不保暖的粗麻布。
他狠心剪開一件看裡面填充的更是一些陳年舊棉絮,又黑又砣。
甚至有些連棉花都沒有,只塞了一些柳絮和破布頭。
他當時就大怒,上了奏摺彈劾兵部,然而皇帝也只是發落了後部一個小小的郎中而已。
實際上作主的事情哪裡輪得到一個小小郎中了?
還不是兵部那些尚書侍郎們把貪贓枉法,把銀錢貪污了,做出那等沒屁·眼的事情來。
想想就昨年那套騷操作下來,尚且都花費了近三個月的功夫。
從他十一月要冬衣要到來年二月里要開春了才給。
所以算算這次的時間。
從他派人快馬加鞭地派人回京送信要衣衫到現在也不過只是過去了二十天而已。
據推算,送信日夜奔襲一天 ,可以忽略不計。
但押送三十萬件冬衣從京城至北疆,兩地相距千把里路,這至少得近十日功夫。
也就是說,製作這批衣衫只花了十日功夫。
十日!
近一百日的時間都只做出了那麼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更何況這次只花了十日的東西。
玉國公表示他已經不想看了。
他怕看到大失所望。
於是包裝拆開了,玉國公卻撇過了臉。
一副不願多看的模樣。
但心裡卻又忍不住好奇,或者說還抱著一絲絲微弱的希望。
人嘛,總得懷有希望,不然還有什麼意思了。
玉國公徑直吩咐長子:「長青,你替本帥看看。」
玉長青心知自家父親的心思,拱手脆聲應了:「是,父帥!」
然後大踏步上前,拿過戶部郎中親自打開的衣衫攤在手上。
呃,怎麼說了,入手這麼輕。
玉長青年輕俊逸的臉上閃過一抹失望。
果然他們永遠都不該對兵部,或者對朝廷抱有希望。
不得不承認,這已經不是興昭帝二十五年之前了。
自從興昭帝龍體染病以來,他們這些駐守邊疆的將士們都過得苦不堪言。
長此以往下去,這邊疆怕是守不下去了!
玉長青心裡失望,難受得緊,他不想讓自家父親看了。
他愛兵如子,看了只會比他更難過。
玉國公喚了他一聲,沒有得到回應。
他再也忍不住了,衝過來搶起他掌心那件,入手的時候就發現了,這衣衫很輕,沒有平常那些棉衣的重量。
當下就怒了,大吼道:「來人哪,給我拆!」
以往他從沒有當著朝廷押送官員的面拆衣衫。
想著以後還要從他們手裡拿銀子置辦糧餉什麼的,好歹給他們留些面子。
但現在他忍不了了。
如此敷衍,如何了得?
玉國公人本來就生得英武。常年在北疆這風沙之地駐守,皮糙肉厚,面容剛毅,濃眉大眼。
一旦發起怒來,濃眉倒豎,臉部肌肉都在顫抖。
「且慢,且慢。玉元帥息怒。」戶部郎中徐一平連忙阻攔。
他也算是在戶部摸爬滾打了好些年了。
對於兵部以往的行事都聽聞過。
而且來之前,尚書徐大人和右侍郎杜大人都對他有過交待。
一定要讓他阻止玉國公拆衣衫。
「為甚阻撓本帥?」玉國公橫眉瞪眼。
「回玉帥的話,無他,這些將士過冬的衣衫一共三十萬件,你剪壞一件少一件,下官無法交差,也恐你沒有多餘的衣衫給將士穿。」
徐一平解釋得四平八穩。
這次的衣衫他叔父親自檢查過的,肯定沒問題,他自信十足。
玉國公哪裡理會得他,抬手就剪了。
這回他要好好地打一打這些進行來的官員們的臉面。
他才不管他們是戶部還是兵部,反正短了他的兵將們的衣衫的都不是好東西。
抱著極大的憤怒,玉國公手一划拉,衣衫的後背直接被拉開,綿綿軟軟的鴨羽絨頓時四散飛舞。
「啊……不可呀,不可呀,這都是好衣衫。哎呀。」徐一平心疼壞了。
利益於他得了這趟差事,所以徐士階特地勻了一件給他穿。
他這一路上抗寒抗冷全靠它了。
這麼好的衣衫就壞了。
都怪他,都怪他沒有及時阻止。
他當下甚話也不說,扒了自己的外衫露出裡面與外面衣衫一模一樣的羽絨服大喊道:
「這是好衣衫,好衣衫,暖得很,不信,國公爺你自己試。」
他說著脫了自己的羽絨服就往玉國公身上套。
玉國公剪完之後看到漫天飛舞的細羽絨,也有些發愣。
這些都是啥?
難道是柳絮。
不像呀。
伸手接一片,又柔又軟。
看著像是好東西。
心裡有了猶豫,就沒有拒絕生平套過來的衣衫。
還主動配合著他伸開雙手。
套上後,嘿,還真暖!
玉國公反應也快,立刻哈、吩咐:「來人,快,快把這些毛收集起來。」
玉長風全程蒙圈地看著自家父親。
但執行命令是軍人天職。
他蒙他的,嘴卻也沒閒著,立刻把命令發布下去。
還親自動手幫著撿毛毛。
他爹那一剪刀下去,正中中心,弄得這玩意兒到處飛舞。
玉國公拍了身上的衣衫,面上的不敢相信地神情還在,但嘴裡已經忍不住誇讚:
「好,好啊,這衣衫,叫什麼來著?」
「回國公爺的話,這是羽絨服。」
「對,對,對,這羽絨服竟如此保暖。」
他穿上了就不脫了,忙著讓人來把所有的衣衫往軍營里運。
「快些,快些,趁著今日天好,把衣衫全都搬進去,一會兒本帥就給你們發下去。」
玉國公說著上馬就走,留下脫了羽絨服的徐一平獨自在風口瑟瑟發抖。
玉長青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徐一平,連忙脫 上的披風給他穿著。
自家爹是什麼性子他最清楚,肯定是他覺得剛剛剪了一件衣衫,怕少了。
這就打算昧下徐一平的衣衫不給他了。
畢竟在他爹眼中,這些朝廷來的官員可沒有他手下的將士們來得重要!
這事兒他爹幹得,可屁股還得他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