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三章 搬來救兵
2024-06-14 06:13:29
作者: 青糰子
興昭帝沉默著不說話,他現在很生氣。
但他又不願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發泄出來。
面前的老太君是他不想得罪,也得罪不得的老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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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怎麼樣,也得為著身後留名著想。
總不能清明了三十多年,都被人歌功頌德。
臨著老了,卻要被史官記上一個隨意處罰老功臣的名頭。
興昭帝到底還是要臉的。
他看了一眼跟著老太君一起跪著的女子。
她似乎很怕冷,穿著厚厚的湖藍襖裙,身上還披著一身灰鼠皮大氅,跪著的身形隱隱在發抖。
她察覺到了他的打量,毫無預兆地抬起了頭。
此時蘇小七心時慪得不行。
哎,都怪她終究還是心太軟。
本來拿著一包袱的細軟跑路,誰知剛出了門就後悔了。
她竟然不捨得棄沈昀而去。
思慮半晌,轉道去了玉國公府,請來了老太君一道入宮。
希望能夠平安度過此劫。
蘇小七面上平靜,心裡卻是有些焦慮。
不過這並不妨礙興昭帝欣賞她的美:五官精緻得無可挑剔。
尤其那雙桃花眼,像極了她,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復刻出來的。
但兩人的眼神卻是不一樣的。
玉婧是張揚無畏的,面前的蘇小七卻是內斂低調的。
但她們有一個共同的地方,那就是誰都不喜歡他。
那雙眸子漆黑幽深,又乾淨純澈,像空山新雨後的天空,見之便覺得心情舒暢。
若是執意將她鎖在宮中,那雙眼睛恐怕也會如他一般變得渾濁花白……
他深吸一口氣。
這是救他命之人。
若沒有她,他可能當時就熬不下去了。
她也讓他少受了很多病痛的折磨。
如今他卻仗著年輕時候的一些情思,依託著高貴的身份作踐她。
這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只是習慣了自私,又得了身旁之人的蠱惑。
以為自己的恩寵對於她而言是恩德,卻沒想到其實她並不願意。
興昭帝一下子想透徹了。
看向另一邊跪著一動未動的沈昀。
他依舊低著頭沉默著。
他此時的沉默明明那麼無力,卻又陣陣地散發著重重地力道。
興昭帝的眉頭皺得緊緊的,地上的那個年輕人跪著,而他站著。
但他卻從那個跪著的人身上看到了什麼叫脊樑,什麼叫氣節。
他的心微微有些動容。
想到沈昀當初被他點中狀元的時候。
還有他在翰林院的時候,他的字,他的畫。
他辦理江寧府織造的案子。
通州治災,霸州治疫……
莊莊件件的差使,他都辦得極其漂亮。
確是個有能力的人。
要是這樣就讓他罷官還鄉,未免太可惜了些。
沒錯,興昭帝雖然看著年老昏庸了,但他畢竟是在位了三十多的老皇帝。
心中多少還是裝著江山的。
美人固然美,可追求之。
但若跟他的江山相衝,那麼也可棄之,就像當初他對待玉婧一般。
雖然他對她有著那麼多的心思,但是知道她去了北楚。
他為著國家的安危,並沒有做任何的挽留。
在他心裡,大梁朝基業是第一位的,其他所有的一切都要靠後。
他自己也一樣。
可以任性,可以色令,但不可智昏。
興昭帝許久都沒有說話。
整個大殿安靜得落針可聞。
興昭帝的目光在沈昀和蘇小七兩人身上不停地搖擺,爾後像是突然下了決定:「你們出宮中。」
蘇小七有片刻的愕然。
老太君卻是瞭然一笑,拉著她跪下謝恩。
「馮寶,賜南海珊瑚擺件兩株、東珠一斛。」
隨著興昭帝的聲音落下,幾人已經退出了養心殿。
興昭帝的身體一空,一下子癱倒了在龍榻上。
馮寶連忙上前扶著他:「皇上!」
興昭帝抬手:「無妨,不過是累了,朕終究還是老了。」
老到讓人覺得他們可以隨意操控他的思想和行事了。
「傳黃平兒。」興昭帝淡淡地道。
馮寶心裡清楚,皇帝拿沈郎中夫婦和老太君沒法,但黃平兒一個小小內侍卻是死不足惜的。
很快,黃平兒就被興昭帝找了一個由頭髮落了。
重打一百板子,活活打死。
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小登子聽了嚇得連路都走不穩了。
生死一線間,想想他那天在狀元府的行為也著實冒險了些。
他扶著白玉扶欄,頭上是豆大的汗珠。
這般異常的模樣讓馮寶看到了,一臉疑惑地用他那特色的嗓音道:
「小登子,你這是怎麼了。」
「乾爹,兒子,兒子不敢說。」小登子嚇得呼吸不暢。
馮寶眉頭一皺,小登子不敢隱瞞,小聲地把那天他對蘇小七的提醒說了。
聽了馮寶只說了一句:「如果沒有那五百兩銀票,你還會說嗎?」
小登子想了想道:「會說,那不是皇上的本意,乃是受了奸人蒙蔽。」
馮寶轉身就走,小登子連忙追上去,聽到從風中輕飄飄地傳來一句話:
「難得後宮十年,還沒有將你的良心磨了去。
哈哈哈,咱家不用擔心以後去了,沒人護著你了。」
小登子沒有往細里想,只是安慰馮寶說,他乾爹一定會長命百歲,他以後有出息了,還要孝敬他老人家。
「很是不必,好生辦差才是正經。」
北風呼嘯,似有雪花落下。
瑞雪兆豐年,這是一個好兆頭。
司禮監的幾大巨頭都往養心殿報祥瑞去了。
這邊蘇小七一行人已經出了宮門。
天下起了雪,蘇小七心疼在外面騎馬的沈昀,經過老太君的同意,朝他招呼一聲,讓他坐進馬車裡來。
沈昀上了車,掀袍對著老太君就是一揖到底。
「多謝老太君相救之恩。」
老太君心平氣和地微笑:「謝我做甚,得謝你娘子。
要不是她急匆匆地來找我,我一個老婆子哪曉得這些事。」
沈昀聞言握住蘇小七的手,又是一頓謝。
夫妻倆將老太君送回玉國公府。
溫氏等在門口接了老太君,熱情邀請蘇小七夫婦倆進去坐。
說是江寧府的事情,還沒有正式向他們表達過謝意。
但此時沈昀和蘇小七兩人都急著回去,他們還有發些話要說。
老太君心裡明白他們小女兒心態,當下勸道:
「罷了,下雪了,不留他們了,一會兒雪下大了,積了雪,不好行路。」
溫氏只好作罷,大手一揮,命人送上了一大箱子的皮毛。
說這是她娘家今日從東北那邊送過來的。
可以做件皮毛披風,天愈發地冷了。
這些都是好東西。
在大冬日裡的,基本上屬於有價無市的那種。
尤其是裡面的兩塊紅色貂皮,做成披風來穿,暖和的很。
回到府中,蘇小七終於忍不住問沈昀了。
「說說你是怎麼想的?」
沈昀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兩人的房間。
他敏感地看到了有一個地方動了。
他要是沒有記錯的話,那是蘇小七藏細軟的地方。
再想起之前進馬車的時候,最裡面有一個包裹。
剛剛果兒下來的時候還不忘把她抱在了懷裡,似乎是不想讓他看到。
他心思機敏,只轉了一個彎就想清楚了。
當下是又好笑,又無奈。
「娘子,這是準備收拾包袱去哪?」
蘇小七才不虛,「呸」了一聲:「想去哪去哪,身上有錢,跑路不慌,免得自己被人賣了還倒替別人數錢。」
她當時叫上果兒收拾包袱,是真的打算跑路。
她雖然知道渴對她的情誼。
量她也並不覺得這能夠通過皇帝強勢手段的考驗。
所以當時她心裡是很慌的。
生怕沈昀一個不堅強就把她給賣了。
所以跑路為先。
但走到半路吧,她又覺得自己這樣一個招呼都不打,甚至連聽都沒有聽到結果就擅自跑路,未免有些太不夠義氣了。
萬一沈昀願意為了她與皇帝死扛。
他倒是扛住了,可回來一看她不見了。
這不是傷他的心嘛。
想想蘇小七還有些捨不得,便立馬改了主意,找了一個她認為應該可以救沈昀的人一起入宮。
事實證明,她想的沈昀都做到了。
她趕到養心殿的時候,正好是興昭帝大怒斥罵沈昀的時候。
當時的氣氛極度緊張,蘇小七不知道在此之前,興昭帝已經向沈昀施加過多少壓力了。
但他卻一直硬頂著,他還是不錯的。
那個時候起,蘇小七就不後悔找人救他了。
所以現在被沈昀看穿她有跑路之意,她心裡略微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入 段軟著聲音撒嬌:
「呃,那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害怕入宮,入了宮以後就再見看不到相公了。」
沈昀本來也沒有怪她的意思,又見她難得願意低頭,心裡早就暖得不行。
親自為她解了披風,將她抱進懷裡,撫著她臉頰道:
「娘子做得對,若有下次,你該跑還是跑。
我能頂住壓力,可架不住有心之人巧取豪奪。」
他回過頭來倒是能把她搶回來。
但少不了要受委屈和苦難。
他怎麼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