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一問三不知

  沈昀眼眸微動，靜思片刻道：「陛下英明，此事尚有他人參與，只微臣當時在江寧府時未得來得及查到證據。

  本想此事交至刑部後，會查出來。」

  事實上刑部已經結案。

  但見興昭帝這般，想必此事後續的調查並沒有讓他滿意。

  不過也正常。

  想那刑部尚書令唐開全的女兒卻是嫁給了黃國公府的嫡次子。

  

  江寧府之事牽扯到黃國公，身為姻親，他自然不會再往深里追究。

  再加上此事還牽扯到了太子身上，身為妥妥的太子黨，唐開全更是不會再往下查。

  必定是將所有的罪名都堆到劉橋生身上。

  只是不知他是否能夠擔得起。

  沈昀微微皺眉，有些事情終究還是他想得太淺顯了。

  有些人，有些事情，可不能以常理而思之，否則是會吃虧的。

  沈昀心裡思緒萬千，面上卻是半點不露。

  但很快他便看到了興昭帝的臉色。

  他蒼老的臉上有皺紋，但更多的是瞭然和成竹在胸的篤定。

  沈昀的心瞬間定下來了。

  皇帝都是老狐狸成真了，豈能不知朝臣之間的那些小手段。

  恐怕只是因為某些原因而不願意說破罷了。

  而這原因極有可能是興昭帝想要庇護某些人。

  沈昀心中有底了，說話便更顯小心。

  興昭帝在沈昀這裡並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想想他一直在外面，大抵也確實不知，便道：

  「另有霸州之事，你可還記得。」

  興昭帝聲音不打，但極其的沙啞而且有一股如雷的震動。

  「微臣記得。」這事可不敢再說不知道。

  興昭帝頷首：「大理寺已經調查清楚，霸州之民所報之事確有其事。

  此事霸州知府李敏至亦知曉，他的奏章朕已親閱。

  近日大理寺業已查明真相。

  此事乃是太子屬官曹大蠻私自行事。

  只是人未抓捕歸案，因而未及結案，沈愛卿可有話說？」

  沈昀非常認真地聽著興昭帝說話，半個字都不敢錯過。

  事兒是聽完了。

  話卻不好說。

  他斟酌再三道：「微臣剛剛回京，尚未來得及聞聽此事，遂不敢妄下結論。」

  知道便說幾句，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無話可說。

  興昭帝的臉瞬間有些黑沉。

  沈昀心頭陣陣跳動，冷汗幾欲溢出。

  今天的皇帝猶為難處，似乎是受到了什麼打擊。

  又或者是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以至於讓喜怒不形於色的皇帝都有些管理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所幸興昭帝只是問一問他。

  誰讓沈昀那麼湊巧都是這些事裡面的當事人。

  但他似乎並沒有問出什麼，又好像什麼都問出來了。

  「朕已年老昏聵，是時候該……」

  這話聽聽便罷，但後面的沈昀可不敢聽，便起身跪拜：

  「皇上英明神武，萬歲之軀，如今不過半百，正值年歲，何出此言。」

  「哈哈哈，哈哈哈，朕總算知曉為何待你親厚，你確實比他們懂朕。」興昭帝笑了。

  卻是把話頭給掐滅了。

  出得皇宮，沈昀的衣衫已經盡濕。

  初秋的涼風迎面吹來，先是熱極，現在卻又是涼，吹得他身形一時僵硬，無法自持。

  他回頭仰望身後皇宮的瓊樓玉宇，忍不住一聲長嘆。

  張雷小聲道：「大人為何嘆息，可是差使沒有讓陛下滿意？」

  沈昀搖頭：「皇上命我治蝗災，我便治蝗災，自是滿意的。」

  只是他有一種聽到了不該聽的事情的錯覺。

  心裡隱隱有些不妙的感覺。

  此時他一心只想趕緊回到家中。

  娘子已經收到他回京的消息，定然在家中等待。

  他匆匆騎馬而去。

  卻在家門口等開門之時，被守在門口的梅心攔住了去路。

  「昀哥哥……你回來了，在京城這麼許久了，你為何一次也沒有來看過我？」梅心有些傷感地看著沈昀。

  自從歸京後，就前期將她安排在帽兒胡同那邊的宅子。

  後來他們搬到狀元府之後，卻是無人想起將她接過來。

  她便只好在那裡暫住。

  多次跑出來想要來堵沈昀，求個見面。

  然而卻被告知他人未在府上。

  她沒有辦法，只好找到給她此次機緣的那人，讓她教教她。

  今日她正在房中為自己茫然無知的未來而暗自垂淚時，便接到了消息，昀哥哥今日回來。

  她連忙梳洗打扮，一大早就等在了這裡。

  「你跑出來做甚？」沈昀現在滿心滿眼都是自家小娘子的一顰一笑，哪裡有心思跟她在這裡閒話家常，當下就要繞開她進門。

  他卻小瞧了梅心想要粘著他的決心。

  她看準時機，一把拉住沈昀的袖子，一頭撲進他懷裡， 哭泣：

  「昀哥哥，昀哥哥，梅心好苦，梅心已在此等待昀哥哥兩個時辰。

  因為不知昀哥哥歸來之期，梅心便一直在此等候。

  日日都來，從晨起待到黃昏。嗚嗚嗚……昀哥哥，梅心別無所求，只希望能夠伺候在你身邊，時時看著你……」

  梅心這麼一鬧，漸漸地便有了圍觀之人。

  畢竟八卦嘛，尤其是男女之間的最招人愛。

  沈昀眼見著看熱鬧的人多了，不想鬧出閒話傳出去有礙名聲。

  便以梅心是他族妹為由她一併帶進了府中。

  梅心踏入狀元府，臉上的悲悽不見，妖媚的眼中閃過一抹算計。

  兩人剛踏進狀元府，蘇小七就已經聽到了消息。

  她直接讓張雨傳她的話不讓無關人等進二門。

  沈昀也只是為了不讓人看笑話才把梅心帶進家中。

  可不是為了讓她進內院的。

  故而便將安排在前院的一個小偏院。

  正好蘇小七撥了兩個小丫環過來。

  安頓好梅心後，沈昀抬腳就要走。

  梅心心裡難受得緊：「昀哥哥，我們的事情……」

  「梅心，我們之間甚事都沒有，還是不要胡說的好。」沈昀擰眉，俊美的臉上滿是不悅。

  他以為跟梅心說得已經夠清楚的了。

  她怎麼就不明白了。

  「可是昀哥哥，我現在，我現在家中族人俱不在京城，我，你不能不理我，我沒有地方去，你再不理我，我就沒有活路了。」

  沈昀道：「如果你只是想要一處屋檐容身，這不是問題。

  但若是想些別的，請恕我無能為力。」

  梅心有些心酸，轉眸間，看到走廊上一道熟悉的身影閃過，她眼睛一亮，當著沈昀的面假裝拐腳摔倒下去。

  想要引得沈昀來扶她，她再順勢拐進他懷裡，讓門口那人看看，他們之間的感情有多深厚。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摔是摔了，但沈昀卻站在原地一動也沒動。

  別說是扶她了，還側過身去，假裝沒有看到，最多也就是使喚了兩個新到的小丫環上前將她扶起。

  「啊……昀哥哥，你，嗚嗚，我的一片痴心，就這樣錯付了嗎？

  小的時候，你說過的你會娶我，嗯？」

  梅心說著一路爬到沈昀腳下，雙手緊緊地抱住他的雙腳，順著他衣襟緩緩站起來，投入他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