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 大災

  在趙氏面前，蘇小七心裡有再多想法，也不好說出口，只是溫柔地笑。

  沈昀抓住時機探手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蘇小七沒有掙扎。

  沈昀便以為先前看到蘇小七那樣只是他的幻覺，或者她只是一時不高興，現在已經好了。

  他再聰明，也終究不懂女人心海底針的本意。

  趙氏又拉著夫妻倆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說到了老家的雙親，說到了她的幾個兄長和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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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說到了大哥家裡的幾個侄女。

  提到了趙六順，就連失蹤不見的趙五堂和趙小蘭都提了一句。

  「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要是這次出來，能夠找到他們，那才好呢。」

  眼看著趙氏說著說著就要落淚，沈昀趕緊安慰：「娘，您別擔心，有緣終究會再見的。」

  「有緣會再見，有緣會再見，也好，也好。」趙氏念叨了兩句，沈明珠帶著沈二蛋來了，一家人其樂融融地說話聊天，將剛才那抹淡淡的憂傷給沖淡了許多。

  沈昀重點關心了一下趙氏等人在京城是否住得慣。

  「住不住得慣的，咱們也不會再回趙家村了是不是？」趙氏終於問了她一直想問的問題。

  沈昀沉默了一會兒，給了一個很肯定地答覆。

  是的，不管怎麼樣，他們都不可能再回趙家村。

  沈昀說著猶豫了一下，把到嘴的話咽了回去。

  蘇小七卻從他晦暗不明的眼神里看出了什麼。

  在趙氏那兒吃過晚飯，蘇小七與沈昀一起回自己房間。

  此時玉兔東升，正值月初，月亮彎如眉眼，光芒皎潔。

  院子裡的榆錢樹在風中輕輕舞動。

  二人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最後還是沈昀忍不住道：「娘子就不想問問我嗎？」

  他一直在等著娘子問他。

  可她卻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嘴巴變得那樣緊。

  無論如何都不肯先開口，這樣著實讓他心裡沒底。

  「問你什麼。」蘇小七眨眨眼睛。

  她想說，很多事情她本來就有答案，用不著問。

  而沒有答案的，她相信那也不是她想聽的。

  所以覺得還是不問為好。

  「江寧府的事情並不順利，我為了查探真相，曾化身為乞丐……」沈昀說起他在江寧府的事情。

  蘇小七聽得挑眉。

  為查探案情，扮作乞丐，這樣的事情倒是像沈昀的作風。

  他確是一個為達成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做乞丐還挺好的，無憂無慮，沒有任何牽掛，每日只需想著把肚子填飽就好。

  只有一點不好，就算是口袋裡有銀錢卻也不敢拿出來。

  我曾一度看著別人吃烤鴨，饞得直流口水……」

  蘇小七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想像著沈昀一身破爛流著口水的模樣。

  想著又覺得不像，搖搖頭，看向沈昀。

  他一身墨藍圓領直裰，眉目如畫，俊美非凡，她怎麼都無法將他跟乞丐想像在一起。

  「江寧府的烤鴨很好吃。」沈昀道。

  蘇小七笑著接了一句：「江寧府的鴨子好不好吃我不知道，不過那邊有種叫做紹興鴨的倒是很會捉蝗蟲。」

  她故意挑開話題，不想再繼續討論鴨子這個話題。

  畢竟在現代這兩個字已經被賦予別的含意，她怎麼聽怎麼覺得彆扭。

  而且明顯他在故意逗她發笑。

  「你剛才是想問母親關於寧王的事情嗎？」蘇小七打開了話匣子，她想提醒沈昀幾點。

  沈昀點頭：「想問。」但不敢問。

  只有他知道父親的離去帶給母親怎麼樣的悲痛。

  她那雙眼睛之所以會壞也是因為當時因為父親而哭壞的。

  寧王和他長相的事情，最近越來越多的人拿出來說道。

  所以他剛剛才一時沒有忍住想要問。

  但想了想，還是不要問的好。

  此事於他而言不過是幾句閒話。

  可於母親來說，結果可能會致命。

  「母親她絕對不想跟寧王府扯上任何關係。」

  蘇小七留下一句話，率先進入房間。

  沈昀隨後跟上，蘇小七提醒了他，的確如此。

  不管兩人有什麼淵源，於母親來說都不是好事。

  翌日，一家子果然搬去了狀元府居住。

  好在只有兩條街相隔，前期就已經把裡面的家具物什一應都買好了。

  現在基本就是拎包入住。

  因為此事進行的很低調，故而並沒有引起太大的熱鬧，只宴請了沈昀在翰林院關係比較近的幾家人。

  長公主正在清理門戶，沒騰出時間來，但派了一雙兒女攜了厚禮相送。

  玉國公府則是溫氏初歸，家裡一堆事，還要協助大理寺審理江寧府的案子，脫不開身，老太君便過來與趙氏坐了坐。

  另外賀氏兄弟皆帶著家眷前來吃了一個便飯。

  又有常萬青、席簡之等人來湊熱鬧。

  一群人倒也將將暖房宴弄的熱熱鬧鬧的。

  席後，蘇小七聽老太君提了一句，這次沈昀和王恩澤的差事辦的十分漂亮。

  等到此事最終完結，定會有大封賞。

  之後京城的天氣越來越熱，已經連著整整一個月沒有下雨了。

  在京城附近的村莊裡，河流斷流，地里的莊稼沒有灌溉的水源都枯死了。

  眼看著要收穫，能夠讓一大家子人吃飽，換些銀錢。

  結果卻在還未成熟之際就已經失去了整片土地的收成。

  一朝一無所有，家裡有存糧的勉強支撐，沒有存糧的，只有上山下河掏弄些野味魚蝦。

  後來上山下河的人多了，山里別說野味了，連能吃的野菜和樹根都被挖空了。

  河裡更不用說了，本就因為大旱河水斷流，河灘裸露，魚蝦蟹也所剩無幾，這樣一撈，基本死絕了。

  大家勉強支撐了半個月，再往後，便大都斷糧斷水，干坐等死，一時之間哀鴻遍起，屍橫遍野。

  這些景象並不僅僅只發生在京城近郊，而是整個北直隸。

  在幽涿以南，長淮以北，青兗以西，梁宋以東最為顯著。

  放眼望去，四處都是龜裂的大地，以往奔騰的河流變成了淺灘，沉悶的夜裡帶著揮之不去的暑熱。

  一片枯黃，風沙漫天捲地。

  路上來往的行人骨瘦如柴，佝僂的背上背著竹簍，自山上找了野菜和樹根回來充飢。

  旱災嚴重，僅僅一個月山裡的草根，樹根挖光了。

  短短半個月時間，就已經有多地報來餓死的百姓。

  大梁朝野上下一片哀淒。

  興昭帝震怒，當場氣暈過去，醒來便嚴令要求朝廷大臣處理此事。

  戶部尚書請求開倉放糧，派遣官員賑災。

  京城之中湧入了大量的災民難民，社會治安一度差到極致。

  除了皇城，隨處都可見衣衫襤褸，流離失所的難民。

  蘇小七看著他們自門口走過，眼眶忍不住發熱。

  她看著來找他商量對策的賀秋磊，沉重地道：「要不把鋪子裡的糧食施出去吧。」

  「不行。」賀秋磊難得反對。

  自從兩個人確定合作關係以來，賀秋磊基本上對蘇小七言聽計從。

  就算偶爾反對也只是小小的提個建議，從來沒有這樣乾脆利落地拒絕過。

  而且他的語氣篤定，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

  蘇小七看著他，想聽聽他的解釋。

  「如今難民成堆，在京城到處惹事，五城兵馬司已經在清理他們，他們現在全被趕到了外城。」

  賀秋磊告訴蘇小七，她是沒有出去看。

  外城以前最寬的利民街上如今連馬蹄都踏不下去。

  躺的全是人，密密麻麻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