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世風日下

  王家的馬車平穩地駛出了留園。

  四下看看無人後，王恩澤掀開車簾鑽了進去。

  

  何氏也沒有說什麼，見他額頭上沾染到了路邊的一些灰塵，抽出帕子替他印了印額頭。

  「二哥，你先前說想我不是自己落水，而是有人要害我，是真的嗎？」

  王恩澤點頭：「我派人查過，當時的小舟很穩當，你又一向畏水，必不會離水太近，就算一時腳滑也不至於落入湖裡。」

  王檸兒想了想直點頭：「沒錯，沒錯，我當時覺得泛舟游湖好玩兒，雖然有些怕水，但還是上去了。

  可我不敢像劉妮妮她們一般趴到舟沿上去扯荷葉裝水玩兒，只敢縮在小舟中間。

  可是突然一陣暈眩，人就往湖裡栽去了，我都不知道為什麼。」

  王檸兒現在想起來，越發暈乎了。

  她當時很莫名其妙，什麼都不知道，腦子裡仿佛是一片空白的。

  王恩澤沒有說話，點頭表示知道。

  這些事情，他早就聽她的貼身丫環說起過了。

  「還有，二哥，你先前說那些人把我弄下水，不是為了害我，而是為了害沈娘子，這是怎麼回事？」

  王檸兒有些弄不明白這其中的緣由。

  明明受罪的是她，可為什麼二哥說那些壞人要對付的人是沈娘子呢？

  「傻丫頭，你想想看，如果你在沈娘子這兒出事，大家第一會怪誰？」

  「怪那個推我下水的人，不對，連我自己是怎麼栽下水的都不知道，怎麼怪他們？

  可能會怪沈娘子吧。」

  她現在之所以沒有想過要怪沈娘子，是因為她親眼看到她不要性命一般的跳下水來救她。

  所以她怎麼都怪不起來她。

  可如果她沒有來救她，而使得她落入了那些人手裡，毀了她一輩子，她在找不到其他可以恨的人之後，一定會無限怨恨留園的主人。

  所以想想，她覺得她二哥說得還算有道理。

  「我派人查過，跳湖救人的人已經被抓住，你們不用擔心，我會查到是誰在背後搗鬼。

  以後，你自己也要小心些，離劉家那些人遠著些的好。」王恩澤眯了眯眼睛，白得有些發僵的臉上，一片陰冷。

  「嗯，我曉得，我曉得，這次我落水，她們除了看笑話，想都沒有想過要救我，明明她們的舟上有會水的婆子。」

  王檸兒先前還以為她們舟上跟她的一樣，沒有會水的，誰知趙小花被蘇小七拉下水後，她身後那個婆子立馬就跳下去救她了。

  擺明了就是不願意救她。

  「那沈娘子倒是可以往來，你也好生跟她學著一些。

  你瞧她年紀輕輕的，把京城最是不好說話的老太君和長公主都哄得服服貼貼的，跟她們親生的女兒、孫女兒沒兩樣。」何氏感慨。

  聞言，王恩澤臉上的陰沉更深了，好一個厲害的沈娘子。

  留園裡，蘇小七看看時間不早了，知道長公主一會兒要走，便與沈昀一起跑去她住的院子裡看她，順便給她帶了好些枇杷。

  惠安郡主和寶哥兒都喜歡吃。

  長公主看到她很是高興，直說她這留園簡直太好玩兒了。

  她和惠安和寶哥兒都有些樂不思蜀了。

  「看看那兩小，跟個野孩子似的，一出去玩兒就不見人影了。」

  留園裡不僅有好些女子消遣的去處，也有很多孩子們玩兒的地方。

  遊樂場是必不可少的。

  還有一個專門做糕點和各種好玩玩具的地方。

  寶哥兒本來多粘人的人，有了這些東西，這會兒他也不粘著長公主了，就自己玩兒。

  在這裡蘇小七把安全看得比什麼都重，一切安全隱患都排查掉了。

  所以長公主放任寶哥兒去玩，竟是比在自家府里還要放心。

  「本宮都想把他留在這裡玩了。」長公主感慨。

  蘇小七聞言一怔，覺得長公主這話聽著有些不對勁。

  但具體哪裡不對勁，她也說不上來。

  倒是沈昀在旁邊聽著安慰了一句：「殿下言重了，長公主府現在再如何，那也是長公主殿下的府邸。」

  這話聽在蘇小七耳朵里跟沒說一樣。

  但長公主聽得卻是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煦之說得好。」

  蘇小七看看長公主，又看看沈昀。

  不知道這倆人在打什麼啞謎。

  「對了，今年沅江端午節的賽龍舟到時候你們可要一起來觀看。」長公主邀請兩人。

  端午賽龍舟雖然在沅江河上舉行，沿途的百姓便可自行在河邊觀看。

  但最佳的觀看地點卻全都被五城兵馬司圈禁起來。

  只供大梁朝的頂級世家和皇公貴族使用。

  那裡擁有最佳的視角，坐在那裡就能縱觀全場。

  蘇小七看過現代的賽龍舟競技，對於這等盛會還是很有興趣的。

  她當下應了，長公主便道，再不想回去也得回去了。

  府里還有一大堆的事情等著她去做。

  而且門口李樹梢在門外說駙馬爺來了。

  蘇小七注意到長公主聽到駙馬爺三個字的時候，原本有些笑意的臉一下子黑了，眉梢微微擰了一下，似是很不高興。

  她心裡想到前世長公主的結局，隱隱有些擔憂她。

  但這是人家夫妻之間的私事，她實在是不好操心這些事，只好假裝沒有看到，心裡卻莫名有些壓抑了。

  半個時辰後，將長公主送走，蘇小七心情鬱郁的，沈昀察覺到她的情緒，將她擁入懷中：「娘子在想什麼？」

  蘇小七道：「我聽說駙馬對長公主一向愛惜有加，他們是京城出了名的恩愛伉儷。

  可剛才長公主似乎聽說駙馬爺來了，卻並不見得高興。」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沈昀淡淡地道。

  「嗯？」蘇小七聰明異常，聞言聽出不對勁來，挑了挑眉靜等沈昀接下來的解釋。

  她再是聰明，也不如沈昀消息靈通，更沒有他那麼多彎彎繞繞，故而一時之間也不願意往某些地方去想。

  「感情是會變的，也會慢慢變淡。如果駙馬真如傳聞中那般愛惜長公主的話，就不會應下長公主為他納的妾室，也不會……」

  沈昀想到了什麼，到嘴的話咽了回去。

  蘇小七有些驚訝，她是知道駙馬爺有小妾的，但聽說是長公主替他納的，她又覺得還好吧。

  畢竟這是這個時代的弊病，並不是哪一個人的原因。

  不過她被沈昀那句話給引得生出了兩分情緒，忍不住挑眉問道：「我們也會嗎？」

  沈昀被問得一怔，他剛剛就是想到蘇小七會往這個方面想，才把餘下的話咽回去。

  沒想到還是沒法避免，立刻回道：「怎麼可能，人與人是不同的。」

  這個回答太單薄了，蘇小七的心沉了沉。

  沈昀會變的，她知道，他會變。

  一直以來，被她刻意壓在心底的擔憂再一次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