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夫唱婦隨

  房間裡，兩盞燭燈點著，一張架子床靠牆而立，書案擺在靠窗的位置。

  沈昀一身簡捷的月白中衣，正埋頭作畫。

  這幅畫他已經畫了十來天了，是應蘇小七的要求畫的元寶山。

  他馬上就要去府城，等著把這畫畫完，裝裱，就算是給蘇小七交了差了。

  蘇小七端著一杯自製的冰粉站在他的身後。

  可惜這個時候的冰不好找，想買也沒處買去。

  她只能放在自家打的井裡湃過拿出來，吃起來也是冰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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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消暑的佳品。

  七月的天，空氣里連一絲風都沒有，異常悶熱，讓人除了拿把蒲扇打扇以外，什麼都不想干。

  但沈昀卻在這裡因為她的一句話在苦哈哈地作畫。

  蘇小七嫌棄油燈的味道不好聞，特地買了許多的蠟燭。

  此時燭光下，沈昀的額角印著些許汗珠，大顆大顆地晶瑩剔透。

  蘇小七生怕它們滾下來砸到畫紙上。

  上面的墨跡尚未乾透，那豈不是白畫了？

  她連忙上前抽出細棉布繡蘭花的帕子替沈昀擦拭額角的汗。

  柔軟的帕子，綿軟的手，打斷了沈昀繼續作畫的心思。

  他擱下筆，看到蘇小七端著吃食，就著她的手吃了一口。

  一股涼意滾下心間，身上的燥·熱消失不見。

  他眯了眯眼睛，感受著那股涼爽，接過一氣兒地吃完了。

  蘇小七見他喜歡，心下也是愉悅：

  「你慢點兒吃，我跟小妹做了好些。

  晚上湃在井裡，明天再加些西瓜，那才好吃了。」

  沈昀眨眨眼睛，好看的鳳眼睜大，漆黑的眼珠像無框的照相機映出蘇小七的瓜子臉。

  她像照鏡子一樣，朝著他便是一笑。

  沈昀心神微動，放下碗從背後將她攬在懷裡。

  蘇小七正想掙扎，卻見沈昀又重新拿起筆，蘸墨，然後遞給她。

  「不如你來畫一筆，這叫夫唱婦隨。」沈昀的手穿過她的腰從背後攬住她，一手給她鎮紙，一手去拉她的手。

  蘇小七身子一僵，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握筆了。

  沈昀輕笑，掰開她的手指把筆塞進去，自然地握住她的右手，輕輕地畫紙上描摹。

  崢嶸的山峰，連綿的群山，生氣勃勃的山林，潺潺的溪流，剛探出頭的朝陽……讓人瞧著耳目一新，心曠神怡。

  這畫不似畫，就好似活了一般。

  看著它，仿佛置身此地，能感此景，能聞此聲。

  這麼好的畫，蘇小七不敢亂下筆。

  她連連搖頭，示意她不畫。

  沈昀不由分說，握著她的手在畫紙上遊走起來。

  一側樹影浮現，一塊嶙峋的山石顯出……

  畫著畫著，蘇小七仿佛走進了畫中，她置身於山林之間，動聽鳥鳴，靜賞花葉。

  不知不覺間被沈昀帶動著，畫了足足一刻鐘。

  直到她身體疲乏，支撐不住，擱下筆，癱在沈昀懷中。

  他的小娘子太緊張了，沈昀輕笑一聲，好脾氣地抱著她坐在太師椅上。

  兩個人這個姿勢，讓蘇小七一下子清醒過來，不對，她好像壓到了什麼。

  蘇小七心頭猶如一隻小鹿在胡亂跑跳，撞得她心神俱慌。

  她要站起來，卻被沈昀一隻手臂緊緊地攬住了。

  他騰出一隻手在她的眉骨處輕輕地撫摸，口裡吟誦：「蛾眉參意畫，繡被共籠薰。」

  「啊……」蘇小七先前沒聽明白，爾後細思一番。

  再見沈昀眼角眉梢俱是她從前未曾看過的情愫，突然間明白了什麼。

  她越發掙扎得厲害了。

  但越掙扎，反倒被禁錮得越緊。

  甚至被一個放倒，半躺在了沈昀的臂彎里。

  他一手護著她的脖頸，一手挑起她的下巴，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

  這幾日忙著舉業，尚不曾細細看她。

  比之從前她的五官長開了。

  眉若遠山不描而黛,眸似星辰不點而璨,唇如櫻桃不暈而紅,面似桃花不染而粉。

  整個人清秀間不乏嬌美，美麗間不乏秀雅。

  讓人一眼看去怎麼都看不厭。

  越看越想看，越看越喜歡。

  「娘子，陪我去府城。」他沉沉開口。

  他突然捨不得離開她那麼久。

  一想到會有將近半個月看不到，他的心裡就很不是滋味。

  「嗯？」蘇小七被沈昀看紅了臉，腦子裡混成了一團亂麻。

  「與我一道去府城。」沈昀俯 子貼著蘇小七的嘴角一字一頓地道。

  蘇小七心頭一股熱血湧上來，嘴巴比腦子更快地應下了：「唔，好。」

  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她咬著唇一臉懊惱。

  沈昀看出她的心思，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低低笑著。

  笑起來的沈昀眉目如畫，似春日朝陽般和煦。

  蘇小七不覺看得怔住了，她喃喃地道：「我陪你去，陪你去赴考……」

  沈昀的笑到達眼底，整個人柔情似水，聲音裡帶著動人心魄的撩撥：

  「娘子深情，為夫曉得了。」

  蘇小七被男色所誤，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順著沈昀菲薄的唇角，輕輕地研磨著。

  帶著放肆的試探。

  沈昀心動，恨不得立馬把懷中女子身上的累贅去了，擁進懷中好生疼愛一番。

  可科舉在即，圓房的時機未到。

  而且他最是明白蘇小七。

  她這會兒被他誘得心潮澎湃，可一旦他真的做什麼，她必定又不從了。

  她值得慢慢品，他不急。

  翌日，趙家村熱鬧起來。

  大家都齊聚到了田間地頭，挖地的挖地，引水的引水。

  他們趕著把土豆和玉米種下，急於驗證它們是否像蘇小七所說的那樣高產。

  蘇小七也跟著下地去看了一圈，見著他們一個個熱情高漲，揮舞著鋤頭就好像在刨金礦一樣。

  她被他們的情緒感染，接過了趙野手裡的鋤頭在趙六順家的地裡頭揮舞了幾下。

  趙野看著她，心裡的驚訝一直沒有下去過。

  她看著纖弱瘦小，怎麼腦子裡就有那麼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了。

  還認識好些他們都不知道的東西。

  趙野的眼神太粘乎了，蘇小七察覺到了抬起頭來看著他：

  「咦，你看啥，我臉上有東西嗎？」蘇小七邊說邊在額頭上，頭髮上摸。

  可不摸還好，這一摸，把手上沾到的泥塊都糊到頭髮上了。

  偷看她被當場抓包，趙野有些慌亂地低下頭。

  但很快又抬起頭，指著她的頭頂用手晃了兩下，意思上面有東西。

  蘇小七攤開雙手看到自己手掌有泥塊，他知道頭髮上肯定沾到了。

  她在頭髮上又拍又扯，一陣搗鼓，然後用清澈透亮的桃花眼看著趙野問是不是已經掉下來了。

  趙野搖頭，緩步走近她，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慢慢地朝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