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魂斷崑崙（8）

  從東海到千樺鎮冥界的入口，路途較遠。加上媚眸塵鹿二人的功力不及夜微涼母子，所以他倆橫豎都會比夜無殤二人到達得遲。

  當晚母子倆促膝長談後，次日一早，夜無殤就隨母后來到冥界。途中夜微涼也給他提及了一件事，但……

  話只說一半！

  「對了，那賤人懷過龍殿的孩子，這事你可知情？」千樺鎮，快到冥界的入口時，夜微涼突然將話題轉移到此。

  

  夜無殤臉色不太好看，頓了頓後，輕點頭：「略知一二，傾城跟我提過。」

  心裡卻說著：哪是女人自己跟我提的啊？她啥事都埋在肚子裡，苦水一個人吞，還讓朋友們都瞞著我。若非那日傲寒情緒崩潰、說漏嘴，我都沒法從紫鳶嘴裡得到真相。

  正苦苦感嘆著，就聽見身邊的母后語出驚人：

  「此番去歸墟，我想，他們一家三口也該重逢了。」

  夜無殤震驚：「一家三口？？母后此話怎講？」

  不是說那孩子流產了嗎？怎麼還有一家三口？難不成去歸墟之前，傲寒那臭不要臉的，又他娘的讓女人懷上了？

  他滿腹疑惑，身邊的母親卻回答得輕描淡寫：

  「那孩子的靈魂來到冥界，我給它復活了。」

  「……」夜無殤無語，只感吃了蒼蠅一般難受。

  難免也有點怨母親，孩子流了就流了，你說你非要給它復活幹嘛？這不是閒著蛋疼麼？

  夜微涼表示，我可不是閒著蛋疼！

  「別緊張，並非母后執意要如此！」她依舊說得雲淡風輕，冷笑道，「若非那日在幽冥宮，他倆雙雙求我，說後悔不該讓孩子死掉，聲稱真真切切想讓親骨肉回來，母后我也不會管那閒事！」

  「他倆？」夜無殤又一驚，咽了咽口水後，緊張追問，「母后的意思是，還有傾城？」

  心裡雖有些不是滋味，卻也能理解。女人為報復男人，衝動之下去做流產，事後又後悔……

  這種事情他見多了！

  從前「萬花叢中過」的魔少主，為他流產墮胎的女人還少麼？媚眸第一次流產後，都哭了好幾天，他不也是視若無睹？

  「這不廢話嗎？舞傾城的意願比那傲寒都大！」

  夜微涼嘴角掛著得意的冷笑，深知兒子不會太介意，只會有點小不爽，便故意刺激他，

  「但話說回來，若是換成跟你的孩子，未知她可有這般強烈的意願？」

  「……」夜無殤不語，顯然已信心不足了。

  於是，夜微涼更得意了，拂手一揮，便開啟著冥界的大門，邊裝作若無其事的問道：

  「對了，你和她可有過孽種啊？」

  臉色陰沉的夜無殤皺了皺眉，表示對母親話里的某兩個字很反感，便道：

  「母后此言不覺得欠妥嗎？」

  哪有親奶奶稱親孫子為孽種的？

  可性格強勢的夜微涼卻深深的不以為然，肆無忌憚的朝他挑挑眉：

  「你知道我一向說話難聽的！」

  昂首挺胸，她毫無慚色，說著唇角勾起，帶著狡黠，「再說了，如果你倆真有過骨肉，在我眼裡就是孽種！」

  夜無殤：……

  一向不會跟母親去計較什麼，所以此刻的態度只會是，煩躁的與她擦肩，以示內心的不滿。

  夜微涼卻不罷不休，疾步追上來走在他身邊，繼續悠然道：

  「當然了，孽種歸孽種。若真生下來，我也不會掐死它，只是覺得礙眼而已。」

  一點點的在扯開話題，接下來她要歪曲事實、胡編亂造。

  夜無殤對很多事還蒙在鼓裡，所以只會義正言辭的丟給她一句：

  「母后多慮了，我和她，尚無骨肉！」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沉重，因為這是他心裡的遺憾。

  跟舞傾城行過房多次，卻未能讓女人懷上，夜無殤不甘心。並不質疑自己某方面的能力不行，畢竟和冬兒（雪女）之間，只一晚就有了後代，這足以說明不是他的問題。

  所以之前他猜想，莫非是舞傾城流產後，生育能力有所下降了？

  的確如此！

  鮫人難繁衍，一輩子只有三次懷孕的機會，每次孕後要等上個一年半載，身體的孕育機能才會恢復。

  很明顯，第一次生育後隔了兩年多，舞傾城才跟傲寒那啥，當時的孕育機能已經恢復。而流產後立馬跟了夜無殤，所以不管男人怎麼折騰，也沒法懷上。

  不過好在，她還有一次懷孕的機會！

  會不會在歸墟讓傲寒「浪費」掉？不得而知。

  此刻蒙在鼓裡的夜無殤，並不知他和女人有過一個孩子，但夜微涼橫豎都要把話說開，因為這是她挑撥離間、添油加醋的絕佳時機。

  「哦？是嗎？」

  她近乎狂妄的冷笑，一個箭步走上前擋住兒子的去路，抄起手挑著眉，洋洋得意道，

  「那曾經賤人落衣一掌拍死的嬰孩，又是誰啊？」

  話落，夜無殤的心驟然一緊。

  「什麼意思？」他瞳孔瞬間放大，心跳如雷，戰戰兢兢的問道，「母后，母后您這話是，是說……」

  「我可什麼都沒說！」

  夜微涼卻得意的賣著關子，仿佛耍弄兒子，是她生平最快樂的事一般？只見她抄著手扭著腰，春風滿面的說道，

  「我只知冥界的生死簿上記載了，落衣在兩年前，曾親手扼殺過一個小生命。對了，這事舞傾城也知道，但她沒有絲毫捨不得，因為……」

  故意欲言又止，就是要掉兒子的胃口，要讓他相信她的話不是胡編亂造。

  果不其然，夜無殤縱有再大的意志力，此刻也難免中招。

  「因為什麼？」他立馬追問，心提到了嗓子眼。

  期待著母親能告訴他，因為那個小生命跟女人沒關係，至少要跟他，沒關係！

  可夜微涼偏不揭曉這個，深知兒子疑心重，你越說得肯定，夜無殤就越會起疑。所以她從始至終的話都是半真半假，故弄玄虛的來引導兒子誤會。

  「因為那孩子的靈魂，是舞傾城親手滅掉的！」

  明明是件慘事，她卻說得春風得意，就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陽光普照」一般？甚至還舉手托掌，做了個吹散掌心灰塵的手勢，最後嫣然一笑道，

  「灰飛煙滅了，隨風飄散。可憐啊，可憐！」

  「……」夜無殤聽著卻臉色慘白，無言以對。

  心裡不停說著：別想太多，被落衣母女打死的那個孩子，跟你無關，甚至跟舞傾城也無關。

  可腦子裡又在辯駁：如果無關，母后跟我說這些作甚？！夜無殤，那個孩子就是你的親骨肉！想想看，兩年前是什麼時候？你和她的初次雲雨！

  那時候，落衣以為你倆是兄妹，她不想有悖人倫的孽種存活於世，所以才狠心打死了孩子。

  可即便這樣，舞傾城為毛也如此狠心？她既然已把孩子生下，為毛還要一掌拍死孩子的靈魂？！

  無限淚水已在腹中涌動，直達喉間，湧上眼眶……

  他期盼已久的孩子，和她的孩子，原來早就存在過，卻被她們母女親手扼殺？？

  舞傾城，你為什麼要如此狠心？為什麼不選擇等待，給真相一個解釋的機會？

  一滴怨恨的淚水，從男人眼角落下……

  而面前的母親看在眼裡，卻沒絲毫心疼！

  「怎麼，怪她狠心？」

  夜微涼故意睜大眼睛逼近，不僅無視兒子的痛楚，甚至還勾唇陰冷一笑，話鋒一轉道，

  「可我想說，舞傾城不是狠心，而是自私！又或者，她對你那份所謂的感情，不及對傲寒的深。」

  這話一出，成功把夜無殤繞懵，也成功讓他卸下猜疑之心：

  「母后此話，何解？」

  於是，夜微涼的謊言滔滔道來：

  「不妨告訴你，當時我給了她一個選擇題。想復活她的孩子，可以！但前後兩個孩子的靈魂，只能選擇一個，因為小孩的遺體只有一具！」

  夜無殤：……

  「是選擇之前在冰川和不知道哪個男人生的魔靈呢？還是選擇，她後來跟傲寒生的龍靈？」

  夜微涼故意話中帶話，卻又不說破。這種感覺很爽，讓她有種飄在雲端的享受。以致於編的謊言，也顯得那樣栩栩如生，毫無破綻，

  「魔靈邪惡，若復活，只會跟她體內的魔性沆瀣一氣；傲寒的種，那個龍靈，畢竟要純淨一些，對她有益處，能讓她不至於變成一個女魔頭。所以舞傾城當時毅然決絕的選擇了龍靈，還當著我的面，親手將她之前的骨肉，那個魔靈，打碎！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這謊言！

  那個魔靈明明是自己選擇煙消雲散的，她卻非賴在舞傾城頭上？

  夜微涼表示：只要噬魂童子不開口，你就無從查證！因為那天在幽冥洞，舞傾城跟噬魂童子的交手中，的確打死了不少鬼嬰。

  所以即便日後女人從歸墟里出來，否認謀殺了親骨肉。夜微涼也能狡辯，告訴她：落落原先的那個魔靈，你的親骨肉，當時就藏在那群鬼嬰中。

  聽到這裡，夜無殤再也支撐不住了。他胳膊扶著牆，努力不讓自己倒下，嘴裡憤然念叨著：

  「不可能……不可能，這不可能！」

  「有啥不可能的？」

  夜微涼卻不屑一顧的挑挑眉，甚至不惜往兒子傷口上撒鹽，雖語氣是那樣的雲淡風輕，

  「這不正好也遂了你的願嗎？她不會成魔！」

  夜無殤：……

  你能想像他此時的感受嗎？比吞了無數隻蒼蠅還難受！！

  明明心如刀絞，怨恨至極，卻又沒法說女人做錯了；

  明明對那個魔靈的身份啥也沒問清楚，可心裡和腦子裡雙雙不停說著：兩年前！冰川！還能是誰的種？你的啊！！

  你的孩子，被舞傾城殺了！被她灰飛煙滅了！！

  她選擇了讓傲寒的孩子活！

  讓那男人的孩子活！！

  夜無殤，你若放過那對狗男女，此生就枉為男人！！

  兒子已近乎崩潰，身邊的母親卻仍在幸災樂禍……

  「總而言之，魔靈沒了，被親娘打死；魔孩也沒了，被親外婆一掌拍死；如今只剩她和傲寒的龍種，你說，她舞傾城不去歸墟，能去哪兒？」

  「別說了！！」

  夜無殤一聲咆哮打斷，猙獰著臉，他目如銅鈴，齜牙咧嘴，咬牙切齒的詛咒道，

  「我咒那對狗男女死在歸墟，無葬身之地！！」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燃起對舞傾城的恨，也是女人去歸墟後，他的第二次崩潰。第一次是那晚的海嘯，當時的他，不可能不怨舞傾城。

  這種怨一直被他壓在心裡，直到此刻被夜微涼刻意放大，轉化成恨意，才如火山般爆發出來……

  「這就對了！」

  夜微涼要的就是這效果，深深鬆口氣後，她輕撫著兒子的臂膀。此刻臉上再無剛才那種得意的冷笑，只有慈母的無限心疼和愛憐，她拋出最重要、最想說的一段話，

  「所以說，別聽你兄弟朋友的胡亂勸言，就讓舞傾城死在歸墟。我兒好好呆在人間，做你的君王！」

  原來，她是擔心兒子會去歸墟找那賤人！

  站在母親的角度，她的擔心沒錯，可……

  又特麼弄巧成拙了！

  此時夜無殤雖沒回答，卻在心底暗自狠狠的冷笑……

  不去？

  哼，歸墟我特麼去定了！！

  不手刃姦夫，不把那女人揪出來問個明白。我靖陌此生枉為男人，更別談什麼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