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歸墟夢裡（43）

  翎姨！

  她那麼心疼傾城，豈能不知女人偷偷摸摸的離家，來此處立墳？

  

  所以她悄悄跟在舞傾城身後，待女人點上一盞燈後離開，她來到那座墳前。

  不一會兒，燈滅了！

  舞傾城也沒回頭，翎韻深知她的意願：每天都要來此點一盞燈，照亮「父愛的歸程」。

  更是深知，她這封血書不僅僅是訴說自己的經歷，更多有……

  母親落衣！

  尤其是前半段：昔君視我，如掌中珠；何意一朝，棄我溝渠？昔君與我，如影與形；何意一去，身如流星？

  這幾句嚴格來說，跟「她和靖陌」搭不上邊。因為他倆只有過兩次會面，只有短暫的一晚，所以談不上「男人待她如掌中珠，與她如影與形」。

  相反，從前靖易待落衣，是真真切切的如此！

  而後半段，則著實表達了舞傾城自己的意願：念念不忘，必有迴響；故能呼吸，必點一燈；不求感化，君之心結；只求照亮，父愛歸程。

  我堅信，對你念念不忘，終有天會得到回應。所以只要我還能呼吸，就會來點上一盞燈。不求感化你的心結、感化你和母親的恩怨；只求照亮……

  兩位父親，回家的歸程！

  我的親爹大人啊，還有我孩兒她爹，你們能不能放下魔族，回冰川來看看孩子，和……她們的母親？

  當時對著那封血書，翎韻淚流成河，痛哭不止。

  孽緣啊！都是孽緣！！

  冷靜下來後，終是認為讓靖陌知道他有個孽種死了，這不妥。於是，翎姨對著血書施法，將最後兩句做了修改，變成……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故能呼吸，必點一燈；不求捂熱，君之冷心；只求照亮，君之歸程。」

  做完這一切後，本來她想按落衣的一絲，毀了孩子的遺體。

  可天性善良，終是下不了手……

  所以最後，翎姨傻乎乎的又將小墳墓恢復好。

  之後沒幾天，落衣出關，將她修煉的「忘情」法術成功施展在女兒身上。只不過……

  也許是她「初出茅廬」，法術修煉不到位；

  也許是，舞傾城對「本殿」太過執著；

  也許是，法術在實施的過程中，落衣把時間範圍弄錯了；

  但也許是，有人在暗中好心搗亂，偏不讓舞傾城忘記某些事……

  所以被施法後，女人只是忘記了自己有過生育；忘記那孩子死了，還被她親手埋了；忘記自己成魔過，忘記那是個魔胎……

  簡言之就是：懷孕後發生的事，舞傾城忘得一乾二淨；但懷孕前的那些，她依稀有點印象，好像有個叫「本殿」的男人，來過她生命中？

  那張臉，俊美無比，她都能畫出來！！

  這下落衣懵了……

  搞神馬？！

  我這「忘情」是讓你忘記靖陌那王八蛋，忘記所謂的「本殿」。你特麼倒好，把男人記得牢牢的，反倒把孩子忘得一乾二淨？

  靠！！

  我落衣都不知該說什麼了……

  卻不知遠在魔宮的某帝，正得意的陰笑：我飲天魂的閨女和夜無殤那小子，註定珠聯璧合、天生一對！

  老婆，你別再犯糊塗的瞎來了，等本帝對凌霄殿的那個老兒報完仇後，就會告訴你：女人，你丫是多麼的蠢！

  遠在冰川的落衣，壓根不知自己真正的男人是這個大壞蛋，更不知他在搗亂。見法術沒達到預期效果，她氣急敗壞，還以為自己修煉不到位，便重新閉關，繼續練。

  就這樣，在父親的「惡作劇」下，舞傾城托起腮幫，又開始天天思念著「本殿」。但好在這一次，她沒有茶飯不思，而是做回了從前那個天真活潑的呆萌少女。

  可以看出，這樣的舞傾城，才是父親大人心裡最想要的女兒。

  是啊，哪個親爹不希望自己閨女永遠活潑可愛、天真爛漫？而飲天魂本就是個深沉的人，自是更如此。

  只不過，這次她多了份純真的相思！

  再後來發生了什麼，想必你也猜到：女人出走冰川想去找「本殿」，途中缺水昏迷，遇吸血鬼「夜叉」，把他當成「本殿」，然後……

  不說了，前文都有詳細的記述！

  說點你不知道的，翎姨！

  一邊的她將舞傾城的狀態看在眼裡，反倒不再擔心，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經過之前舞傾城懷孕、生孩子的那一番折騰後，翎姨反倒覺得，應該珍惜這樣的美好，支持純潔的愛情，甚至可以拋棄一些倫理……

  所以，這陣子落衣閉關，翎姨明明看到靖陌（其實是雪酒）又特麼回來了，在跟舞傾城花前月下、偷摸約會。她不僅沒上前干涉，還默默幫舞傾城隱瞞。

  甚至漸漸覺得，落衣「死心眼子」了！

  於是這一次落衣的閉關，翎姨常去打擾，勸她放棄，勸她珍惜女兒現在的這份美好。

  「走開！！你不許再囉嗦！！」

  每次，都是遭到落衣這樣躁怒的對待。

  世上每個人多少都會有點脾氣，包括翎姨。於是一氣之下，她做了件事……

  某女不是把孩子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嗎？那自然，多天沒去孩子的墳前點燈了。

  無妨，翎姨記得！

  所以她偷了家裡的「燃料」，幫舞傾城悄悄把燈點上。很清楚那「燃料」是何物，她們家裡的燈萬年不滅，就算夜晚也能燈火通明，因為那是落衣的膏脂。

  點完後，她再度欣慰的笑了，認為「靖陌」的回歸，是這座小墳墓里死去的孩子在召喚著父親……

  所以翎姨覺得，自己是點亮了純真的愛情！

  卻不知所有發生過的一切，都被無影無蹤的魔嬰看在眼裡……

  魔嬰本痛恨翎韻和落衣兩個人，因為落落的死，她倆一個下的毒手；另一個在一邊見死不救！

  可正是因為翎韻後面的那些舉動：放過落落的遺體；用鮫人的膏脂點上萬年不滅的燈。

  照亮了魔嬰心裡的柔軟！

  於是，它放過了翎姨，但……

  沒法放過「親手宰了外孫女」的外婆——落衣！

  於是，它召來了噬魂童子，用自己在母胎中修煉的魔氣，還原整個事情的經過後，便灰飛煙滅、徹底消失了！

  它知道，噬魂童子一定會將落落的遺體帶回冥界，因為那裡有孩子的親奶奶。它自己沒法替落落報仇，但它堅信，孩子的奶奶可以！

  世上哪個奶奶能容忍，孫女被外婆給宰了？

  夜微涼指定會找落衣報仇！

  這是魔嬰孩童的思維，卻不知成人的內心世界……

  複雜無比！

  無限險惡！

  孩子在外婆那裡，也許只是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不慎宰了；至少外婆還能看她一眼，能提議將她火葬……

  到了親奶奶那兒，卻只能被當做垃圾一樣掃地出門？！扔得遠點？！

  魔嬰死不瞑目啊！！

  「想必殿下已猜出，那魔嬰不是別人，正是落落原本的靈魂！」

  玉蟾殿裡，仙人講述完從噬魂童子那裡得到的真相後，嘆口氣總結道，

  「落落死後，本來飲天魂是想引魔靈去南幽嶺，然後用魔靈來強化鬼魂珠。可終是心裡有親情在，念及那也是他的親外孫，飲天魂便放過了魔靈，讓它遊蕩在人間，成為一個自由自在的幽魂。」

  「別說了！！」

  本癱坐在地上，一直目光呆滯、魂不守舍聽他講述的傲寒，突然激憤起來。近乎咆哮的一聲打斷後，他竭力忍住一顆心被無數觸手抓得七零八落，眉間生生被擠出一個川字，努力將聲調壓低了點，

  「那魔靈不是已經灰飛煙滅了嗎？還提它作甚？！」

  玉蟾仙人這才感受到他心裡的排斥，剛才的安靜聆聽，不過是在竭力忍住情緒，在給他這個仙人面子……

  當然了，傲寒也是打心底想弄清，女人從前和夜無殤到底發生了什麼！

  如今啥都知道了，是這樣一個在外人看來虐心、悲情的故事；可在他眼裡，只感吃了蒼蠅，深深的作嘔、想吐，卻又吐不出來。

  「殿下，你是不是沒法接受……」

  頓了好半天后，玉蟾仙人小心翼翼的開口，卻依舊被男人憤然打斷。

  「不是！！我有說過沒法接受嗎？！」

  仙人：……

  可你這樣子，分明就是沒法接受落落嘛！

  罷了罷了，趁現在舞傾城還不知道落落的由來，如果你不能接受，孩子還是呆在我身邊比較好。

  仙人嘆口氣，正欲將此意說明，結果……

  「抱歉！我，我心裡很亂。我……」

  傲寒站起身，雖將語氣緩和，想為自己的失禮道歉，可那一臉的心煩意亂，讓他說不下去了。

  便丟下重重一聲嘆，倏然轉身，就要往門外跑，想出去透透氣。卻在門口和剛回來的舞傾城、落落撞了個滿懷。

  「爹爹！！」

  這聲天真燦爛的爹爹，叫得傲寒瞬間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