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歸墟夢裡（40）

  於是，仙人在循序漸進中一點點解釋：

  「命魂若要轉世，前提條件，得有另一個新生命的誕生。否則就不存在投胎，對不？」

  「……」傲寒呆呆點頭。

  「那麼問題來了，剛誕生的那個小生命，也有自己的靈魂。他憑什麼讓原本在冥界的靈魂來占據身體，來轉世投胎呢？」仙人的問題，一針見血。

  言外之意：靈魂和生命一樣，也新的誕生，否則何來數量的增加？若只是冥界裡原有的那些靈魂不斷周轉：死了，投胎，再死，再投胎……靈魂的數量沒有增加，何以跟凡間生靈繁衍壯大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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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傲寒愣了愣，頓了好半天后才弄懂其中的邏輯，認為沒毛病，便呆呆的問：

  「對啊，憑什麼？」

  仙人抿了口茶，解密道：「所以，凡間的轉世投胎，通常發生在死胎的情況下！」

  「啊？？」傲寒著實一驚，這點，他還真不知。

  於是，仙人進一步解釋：

  「也就是說，那一胎在母體中本就活不了，因自身的健康缺陷導致不能誕生；或出生時就會死亡。其新的靈魂已經到了冥界，生命也準備接受死亡……這種情況下，冥界就會派出另一個靈魂進駐即將死亡的軀體，以便小生命能獲得重生！」

  傲寒這才徹底頓悟：「我懂了！換句話說，冥界但凡派出一個靈魂，必會收另一個靈魂進來。這樣才能保持在冥界的靈魂數量不減，保證冥府的人氣，對嗎？」

  這，就是等量交換！

  用我們現代的話來說，就是保持人氣流量！

  仙人點點頭：「一定意義上講，冥府的這個思路沒錯。只有不斷的新鮮血液進來，冥府之神的靈力，才會保持。可換到泰山府的服務對象——天人神靈中，卻沒法實施。」

  「為啥啊？」傲寒睜大眼睛，一臉懵懂的問道。

  仙人笑笑：「你懂的，天人神仙本就禁慾、少繁衍，基本不會有死胎的狀況出現。」

  「是哈？也對！」

  傲寒就像個虛心求教的學生，逐漸開竅後，新的疑問也隨之即來，便追問，

  「那如何保證泰山府和冥界一樣，靈魂的數量不會減少？」

  仙人沒立馬回答，站起身，再度茫然看向窗外。頓了頓後，才一臉凝重的解釋道：

  「這便誕生了泰山府君祭！即，用活神的命，來換死神的命！若有天人誠心向泰山府君祈求，願以己命換亡者之命，即可開設泰山府君祭，來完成和他之間的等價交易。」

  如醍醐灌頂……

  傲寒恍然大悟：「也就是說，想要泰山府中的哪個仙靈復活，必須有一個目前活得很好的仙靈，甘願犧牲自己？」

  仙人點頭：「正因如此，之前崑崙才會摒棄東嶽大帝的這項政策，還說這是邪術！」

  其實，這沒有「邪不邪」一說！

  因為「泰山府君祭」沒有逼迫任何人，算是一種公平交易。選擇權在自己，你願意交易，就做；不願，泰山府君也不會勉強。

  可崑崙卻認為這是邪術，原因何在？

  兩個字：怕死！！

  已經仙逝的仙靈，如果凡間有人願意重新供奉，給予營養，那你就讓他復活嘛！幹嘛還要搞得那麼麻煩？一命換一命？

  這是崑崙的思維，可他們顯然忽略了一點……

  誰來給泰山府君（東嶽大帝）給予營養？他的神力是取決於泰山府的仙靈流量，若府中的仙靈只有出、沒有進，誰來給他的泰山府帶來流量？維持他的神力？

  若有朝一日泰山府空空如也，那他的神力就會徹底消失，就將跟自己的弟子——幽冥妖姬、閻王，無異。

  所以一定程度上來說，「泰山府君祭」沒毛病，能保持供需平衡，且是在「公平、自願」前提下的。

  但依舊被振振有詞、披上偽善外衣的崑崙諸神們，給強烈譴責了。獨獨女媧娘娘除外，她保持沉默，認為東嶽大帝的這項政策，沒毛病。

  顯然，澹臺仙人也是這麼認為……

  他說著走回座椅上，繼續道，「但泰山府君也知道，來了歸墟後即便開設泰山府君祭，也沒有仙靈願意自我犧牲。所以他一怒之下，讓人間的地府，開放了這種禁令！」

  「那後來呢？是不是有人做了？」傲寒追問，興趣已十分濃厚。

  仙人點頭，回憶道：「二十多年前，他的女弟子幽冥妖姬首度開設祭壇，正式啟動泰山府君祭……」

  傲寒思維被打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忙打斷接話：

  「如猜不錯，當時幽冥妖姬捨棄自己性命來交換的死人，是夜微涼，對嗎？」

  全中！！

  前文提到過，夜微涼在被六歲的傲寒一刀刺死後，立馬被幽冥妖姬召喚了命魂和七魄。怎麼做到的？

  泰山府君祭！

  但前文也講到過，當時夜微涼的天地二魂已散去，如何回歸？

  且看仙人的回憶……

  「一個靈魂換一個靈魂，在幽冥妖姬和泰山府君的交易中，夜微涼獲得了重生；幽冥妖姬也成為蓬萊入歸墟後，第一個進駐泰山府的新晉仙靈；故，泰山府君的神力恢復，成功打開了歸墟和冥界的通道……」

  仙人說罷嘆口氣，略帶心疼的看向傲寒，頓了頓後，才接著回憶，

  「之後就有了泰山府君親臨玉蟾大殿，並帶來女媧娘娘的親筆書信，差我去冥界，拯救夜微涼！」

  其實此事，前文《驚魂千樺》也有提到，不知大家還有沒有印象？

  夜微涼被幽冥妖姬用「泰山府君祭」復活後，走不出冥界。直到後來，天庭使者「澹臺仙人」奉命來拯救她，化解她心中的怨恨……

  如忘記了，就請翻閱前文第130章。

  可這些傲寒並不知，夜微涼也不可能啥都跟他說。所以此時，他又很呆很傻的追問：

  「何，何解？」

  說完就想掌嘴！

  尼瑪，這句話今兒個是說了多少次啊！

  仙人無奈解釋：「夜微涼本是戴罪之人，當年被你殺死時，她的天地二魂已被天庭和地府收走。所以幽冥妖姬的泰山府君祭中，只召回了她的命魂和地魂，天魂仍在天庭……」

  這點傲寒略知一二，便接話：「故，她沒法自由出入冥界，對嗎？」

  仙人點點頭：「冥界的新任主人誕生了，卻與被困無異。泰山府君橫豎都會想辦法，解放她的自由。但玉藻前那件事後，泰山府君也不願再回天庭，甚至對崑崙也有所牴觸了。便委託他昔日的好友——女媧娘娘，去天庭那裡做人情，要回了夜微涼的天魂。而之後，女媧也趁機向他推薦了，同在歸墟的我！於是便有我去冥界，幫夜微涼完成她的救贖……」

  沒錯，前文那一章里講到過，夜微涼完成「救贖」，必須拿兩件東西來交換她的天魂：鮫人懺悔的淚，和兒子塵鹿的寒泉之思。

  當時來傳信的使者，正是玉蟾仙人——澹臺羽！！

  「也就是那次，我見到了落落……」

  講到重點了，仙人的神色憂傷起來。而傲寒的心，也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當時，落落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形體也只停留在，剛出生的嬰孩階段。她閉著眼睛，就像胎兒蜷縮在母親肚子裡時一樣，蜷縮在幽冥宮外。就躺大門的牆角，是那般可憐、柔弱無助，身邊甚至還有從幽冥宮裡掃出的垃圾……」

  說到這裡時，澹臺仙人明顯的哽咽了，瞳孔里也泛起淚花，

  「她就那樣和垃圾躺在一起，就像，就像被夜微涼丟棄的一件垃圾？」

  「……」傲寒早已瞳孔放大，無限驚恐，無法想像當時的場景。

  一個剛出生的嬰孩跟垃圾躺在一起，為何？

  這是誰幹的？！

  而且，為什麼是在幽冥宮的門口？

  「落落那個樣子，沒法不惹人憐！」仙人擦了把老淚，虐心的回憶道，「所以，原本辦完差事正欲離開的我，又憤然折回了幽冥宮，質問夜微涼這是怎麼回事？你冥界，為何有小孩的肉身？」

  傲寒猛地一驚，這才發現了關鍵點……

  對啊，冥界不是收留靈魂的嗎？怎麼來了一個剛出生嬰孩的肉身？

  便目瞪口呆的看向仙人，期待給予解答。

  「起初，夜微涼不願相告。躲躲閃閃，還責罵幽冥童子怎麼不把孩子的屍體扔遠點？」說到這裡時，仙人的語氣已明顯激憤起來，「我聽著非常氣憤，便故意質問，此嬰孩莫不是她來冥界後，跟人通姦而生下的種？！」

  話落，傲寒頓時心間一凜。

  夜微涼的種？

  臥槽，那豈不是……

  正毛骨悚然著，就聽見仙人倒吸口涼氣，補充提示道：

  「但其實我也知，這嬰孩不可能是她生的。因為當時落落，已有明顯的鮫尾。」

  傲寒恍然大悟，深深鬆了口氣。還好還好，落落的肉身跟夜微涼沒關係，否則大家就尷尬了。

  他剛鬆口氣，就被仙人來了重重一擊……

  「頓時，夜微涼被我無端的質問弄怕了，情急之下，她只得道出事實……」

  仙人說著頓了頓，深深地吸口涼氣，「原來，這嬰孩的確跟她有關係。正因如此，幽冥童子才從外面將已經咽了氣的嬰孩帶回。本以為主人幽冥妖姬會感動、會賞他，可誰知……得知這個嬰孩的來歷後，夜微涼大發雷霆，甚至連看都不看落落一眼，就責令幽冥童子將死嬰的屍體丟棄！！」

  「為何？！」傲寒也聽得義憤填膺，激憤追問，「夜微涼為何要這麼做？！」

  「因為，那是她的親孫女！！」

  玉蟾仙人無限沉重的，道出謎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