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迷情雪山（44）

  是啊，有誰能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只不過內心那邪惡、不堪的一面，有時候自己不願面對。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會如此，這就是人性的虛偽。

  而吸血鬼作為夜無殤的另一個「自己」，此刻無疑是在放大他的虛偽。

  如何破解？

  拿出勇氣，正視自己的不足和錯誤，一點點的惡遠離虛偽。

  

  「是！我承認自己沒雪酒那麼完美。可你，也別太自以為是。」

  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夜無殤突然昂起頭，義正言辭的辯解道，

  「把傾城推給傲寒，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若可以重來，就算和她是兄妹，我也會不顧一切的愛到底！」

  即便這樣，也依舊被吸血鬼很不恥的駁回。

  「夜無殤，你的虛偽可真是無時不在。」他冷笑諷刺，像個窺心者般揭露道，「什麼是愛到底？何不乾脆說明，是霸占到底？」

  語出驚人，讓夜無殤愣了愣，正欲義憤填膺的辯解，被吸血鬼搶先。

  「你想占有她，無時無刻不想，對嗎？」

  他眯起眼縫，陰著臉朝夜無殤逼近，字字誅心，針鋒相對道，

  「今年重逢從第一眼開始，你每時每刻都想把她壓在身下。可直到現在你也沒得逞，為什麼？不是太愛她，而是你太自戀！」

  「……」男人瞠目結舌，睜大眼睛惶惶不安，就像被人扒光衣服一樣。

  「你要的，不是讓你來強行將她壓在身下，而是她主動睡到你的榻上！你要她主動投懷送抱，像她的初夜那樣。我說的，對嗎？」

  「一派胡言！」

  夜無殤惱羞成怒，本能的揚起手，不自量力的再度朝男人襲擊。

  可這次，吸血鬼沒還手，也沒上前制止，反而莫名其妙的逃走了？化作一陣黑風，將媚眸和風茗捲走……

  夜無殤還沒回過神，他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聲音在男人上空環繞：

  「聽著，若想永遠占有她，去雪虎峰！」

  匪夷所思的一句話，讓夜無殤狠狠愣在原地，甚至都忘了要去追。

  他知道，這位「另一個自己」，的確說出了他的內心，藏很深的內心。他想占有舞傾城，無時無刻不想……

  可他不會像傲寒那樣硬來！

  有種驕傲深埋心底，看遍鶯紅柳綠，他以習慣了女人的主動。對自己的魅力有充分自信的男人，字典里沒有「強來」這個詞。

  再加上他出身貴族，骨子裡本就有優雅和大氣，所以在解開「兄妹倫理」的誤會後，對於和女人的那件事，曾經他一點也不急，堅信舞傾城遲早會主動給他。

  可遇上雪酒後，夜無殤的自信開始崩塌……

  如今雪酒已經死了，他的自信依然沒回來，相反已經崩塌得更徹底？

  雪酒，這個謎一樣的男子，像陣風在他世界裡刮過，帶走了他許多許多……

  對雪酒，夜無殤嫉妒又欽佩，卻時時心有不甘！

  那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真像吸血鬼和舞傾城說的那樣偉大嗎？

  不甘，讓夜無殤仍舊質疑！

  最後，他走回了失樂園，更多不是為找回巫咒手卷，而是為雪酒。

  他要好好看看這男人曾住過的地方，重新認識一下雪酒，甚至期盼著能找到一些線索，證明雪酒不那麼完美。

  可他失望了，找遍失樂園每個角落，除了巫咒手卷，只發現一封信，是狐族語言！

  還好媚眸從前曾教過一些，夜無殤大概能看懂，只見上面寫著……

  *

  夜無殤，我知道你會找來。請原諒我為愛情的最後一搏，原諒我的自私。只因不想帶著遺憾離開……其實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她終究不會選擇我，可我心有不甘。或許此刻你也一樣，心有不甘，但我想說，我們愛著的，是那樣值得擁有的女人！許多男人為她奮不顧身，也是情理之中。你們的愛情路上曾出現一個雪酒，也許將來還有許多雪酒。但愛情終究不是考驗，一輩子在考驗中度過，沒有意義。

  夜無殤，帶她走吧！愛情始終是自私的，你們相愛，她就應該是你的。帶她遠離一切，去歸墟谷，快樂度過餘生！天下之事自有定斷，別眷顧太多，帶她走吧！

  也許此刻你還在猶豫，也許我自私的插足，已讓你們產生隔閡。夜無殤，你若是男人，就別想太多，堅信一點，傾城是愛你的！除了你，她心裡裝不進任何人！既然如此，就讓她真正屬於你！不要猶豫，不要介意這樣會不會不夠君子，在愛人面前，君子臉面算得了什麼？丟掉你的虛偽，和愛人真正坦誠的結合，這才是人性之本，愛情之本！在這點上，你我都不及傲寒，遠遠不及……

  最後，我祝你和她早日到歸墟，相愛一生！

  猶豫再三，還是留下一些花種，或許你能用得上。此花我沒勇氣種植，名羊藿依蘭。

  ——雪酒絕筆。

  *

  讀完信，夜無殤完全懵住。

  雪酒為什麼要勸他帶女人去歸墟？莫非，為鮫族？

  而且，丟掉虛偽，讓女人真正屬於自己……

  羊藿依蘭，天帝都不能抗拒的邪花……

  這些都意味著什麼？

  夜無殤徹底陷入迷茫中，只感這趟雪山之行就像夢遊，在虛無縹緲、匪夷所思的夢境裡走了一圈？

  以致於他都懷疑，此刻孤獨走在失樂園裡的人，還是不是自己？

  吸血鬼說，占有她，就去雪虎峰！

  雪酒說，和她坦誠結合，就去歸墟谷！

  到底該去哪裡？

  夜無殤只感腦袋要炸裂……

  可即便如此，他也深知，吸血鬼和雪酒都說出了他的欲望：占有她！

  那被他深埋心底，用「寬容大氣」的外衣，掩蓋住的強烈占有欲！！

  其實在雪峰上，因為雪酒，和舞傾城虐心對峙的那一刻，夜無殤心底的占有欲就開始爆發。

  他承認那一刻很想衝上去，把女人壓在身下，狠狠向證明誰才是她的愛人，誰才是她該維護的人！

  可他沒有那樣做，儘管他很想……

  雪酒說得對，在這點上，他們遠不及傲寒！

  可那樣做，會不會對她太殘酷？太不考慮她的感受？

  哼哼，他就是太在意她的感受，才一次次委屈自己尊重她，換來的卻是什麼？

  她對雪酒動心時，考慮過他的感受嗎？

  男人不知，往往愛情中的女人喜歡被動，渴望被強迫，她們享受這種被強迫，那是殘酷的甜蜜！

  強寵和霸道的愛，是任何女人都渴望的！

  而這種心理，通常女人自己也沒發覺，尤其是舞傾城。等到她發覺時，她和傲寒卻已徹底結束……

  不想了，無論去哪，現在他都要回到她身邊。

  夜無殤向天長舒一口氣，回頭再看看失樂園，身後一切卻已消失無蹤，不留一點痕跡。

  雪酒，就這樣徹底消失了？

  不，他活在他們心裡！

  更重要的，他在舞傾城的身體裡！

  ——

  回到雪峰，二女還坐在原地。舞傾城靠在素音懷裡，很憔悴，眼神空洞。

  夜無殤走過去，將巫咒手卷交給素音，繼而看向舞傾城。

  「我……」

  他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縮回去。

  女人始終不看他，眼神空洞看著遠方，面目蒼白。

  於是，素音圓場，打破尷尬和沉重：「見著媚眸了嗎？」

  夜無殤點頭，沉重的臉上透著濃濃的慚色：「可惜，救不了他們。」

  「他們？還有風茗殿下？」素音驚訝，「他們怎麼了？」

  「被吸血鬼抓走了。」

  「你見著吸血鬼了？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不知道，」夜無殤搖搖頭，茫然的看著遠方，回想著剛才經歷的一切，「他似乎是有意引我過去，卻不打算殺我，似乎只是……只是想告訴我什麼？」

  「他對你說什麼了？」素音急問。

  男人卻不知從何說起，頓了好半天后，才說出那句他認為是重點，也最介意的話：

  「他說，雪酒是這世上最善良的人，也是最愛傾城的男人。」

  一句話讓身邊的女人又開始抽噎，舞傾城仍沉浸在「雪酒永遠離開」的悲痛中，不能自己。

  三人之間，又是許久的沉默。

  看著兩人悲傷沉淪，最後素音站起身，義正言辭道：

  「夜少，傾城，這件事我一直是個旁觀者。想說句公道話，雪酒一直在成全你們，他做這麼多，就是為讓你們更珍惜這份愛情。如果你們因他而放棄彼此，豈不是辜負了他？他將依蘭花真相告訴你們，難道就是想看到你們在這而消沉嗎？別忘了，女花奴的那朵依蘭花，現在還下落不明，若是被奸人取得……」

  話沒說完，男人便跳起來打斷：「說的沒錯！那朵依蘭花才是重中之重，它到底在何處？」

  素音終於鬆口氣，笑笑提議：「要不我們先回火虎族，讓傾城休息兩天再回中原，如何？」

  夜無殤點點頭，又看向舞傾城。

  「不用，我沒事！」女人也振作起來，儘管沉著的一張臉，依然悲傷不已，「雪酒的內丹給我增添了功力，現在就回中原！」

  說著，轉身欲出發。

  從頭到尾都沒看夜無殤一眼，所以和男人擦身而過時，被他拉住胳膊。

  「要不，先回火虎族休息？我擔心你……」

  沉重的語氣，透著深深的寵愛和關切，卻也隱藏著內心的糾結。

  因為說這句話時，夜無殤心裡其實想的是吸血鬼那句話：

  占有她，去雪虎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