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昭秘澄觀（30）

  「若靖兒沒猜錯，父王把遇上女花奴的事，告訴了飲天魂，對嗎？」

  靖易沉重點點頭：「孤這輩子最悔恨的，就是錯看了飲天魂。當年的石田道長，孤把他當成友，無話不講。他的確在精神上，是孤的支柱，甚至……」

  說不下去了，靖易已是老淚縱橫，悔恨難當。

  夜無殤連忙安慰：「父王別太感懷，說到底，當年您是被他利用了！」

  「靖兒，你不知道……孤這輩子……幹過的愚蠢之事實在……實在太多……當年……當年……」泣不成聲的靖易，似乎想說什麼，又說不下去。

  「父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若實在放不下，就想辦法去挽救。」夜無殤安慰道。

  

  「不！有些事情，永遠都沒機會了……落衣她……」靖易捶胸頓足，近乎語無倫次，「當年……當年替孤王和她，圓房的……就是飲天魂！」

  這話一出，猶如晴天霹靂向夜無殤襲來……

  「父，父王，你說什麼？」他徹底呆住，無法接受。

  「是父王造的孽！都是孤造的孽啊！」靖易痛哭流涕，「孤對不住你，靖兒，孤這輩子對不起的人太多了，傾城她……她是飲天魂的女兒！」

  「……」男人呆住。

  許久，都回不了神。

  這樣的事實太殘酷，對舞傾城！

  她若知道真相，會怎樣？

  他和她之間，會怎樣？

  天下，又會怎樣？

  夜無殤不敢想，也不願想下去……

  許久，父子兩才平復情緒。

  暫且將兒女情長放到一邊，夜無殤讓思路回歸天下大事和飲天魂的陰謀，很快就發現破綻。

  「父王，靖兒有個疑問。飲天魂要的，既然是這依蘭花，當年他完全可以下手，為何要等到現在才來搶？」

  「問得好！」靖易擦了把老淚，解釋道，「這也算是孤當年，唯一沒做錯的事。當年孤只告訴飲天魂，碰到了女花奴，並沒將花奴化作依蘭花的事情講出。因此多年來，他不知這個證據的存在，所以也無法威脅天帝。」

  「那他現在是如何知道的？」

  夜無殤追問，心想，父王既然肯定的說了，飲天魂和龍後的目標是這依蘭花，那就意味著「女花奴是這朵黃金依蘭花」的秘密，已被泄露。

  誰走漏了消息？

  「這也是孤疑惑的！」

  靖易嘆口氣坐下，愁眉緊鎖，迷惑不解，「孤在翠青山的雅舍，躲了十幾年都相安無事，直到今年年初被龍族騷擾，緊接著飲天魂也找上來……孤思索了許久，他們千方百計要找到孤，到底為了什麼？亡魂珠不可能，這個秘密不可能泄露。所以開始，孤王以為他們要的是虎翼槍，可龍後早就知道虎翼槍在蘇白身上，卻並不奪？那剩下只有這依蘭花了……可到底是誰走漏了消息？孤思索很久，只有一種可能，那隻藍狐！」

  「沒錯！」夜無殤也在深思中，點頭贊同，「如父王所描述，當年知道這朵黃金依蘭花秘密的，除了父王，就只有那藍狐……」

  它到底是誰？

  和舞傾城遇上的那位贗品夜無殤，有沒有關係？

  「所以孤能肯定，那隻藍狐是關鍵！它很有靈氣，不像普通藍狐，雖說孤很感激它救了的命，但它身份很可疑。」

  靖易說著頓了頓，眯起眼縫，眸光中迸射一抹仇恨。有些事他想了想，還是決定隱瞞。

  那隻藍狐，之後他重返冰川找落衣時，不是沒跟它相處過。本文開篇也提到過，舞傾城小時候見到的伯伯，身邊總跟著一隻小狐狸……

  這就是那隻藍狐！

  是它，把落衣和翎韻在冰川的地址告訴了靖易，並帶男人找到落衣，想撮合他倆解開誤會、破鏡重圓。

  所以那段時間，靖易把它也當成無話不說的摯友，傾訴了許多心事，包括和落衣之間的種種。

  可沒曾想，這又是一個「飲天魂」？藍狐終是背叛了他，把依蘭花的秘密泄露後，了無蹤影。

  想到這裡，靖易決定讓兒子去調查藍狐之謎，便道：

  「靖兒，那雪狼族少主既是你兄弟，何不去找他問問，關於藍狐？」

  清楚的記得，當時是在雪狼谷偶遇上藍狐的。那裡既然是雪狼族的底盤，雪狼少主指定略知一二。

  「父王說得對！兒臣這就傳書梅城，讓逐兄弟過來！」夜無殤一口答應。

  靖易稍稍鬆口氣，繼而勸道：「另外，靖兒，今時今日收復失地不重要，保護這兩顆亡魂珠和依蘭花，才是安定天下之大任啊！」

  「父王說得甚是！」夜無殤雖深表贊同，卻也有不解，「兒臣認為，這依蘭花留著既是禍患，何不將它毀掉？」

  「這種念頭孤不是沒想過，可這依蘭花，畢竟是條人命，是芷菲的母親所化。孤，於心不忍……怎麼處理，還得好好斟酌啊。實在不行，就還予天帝，讓他做主！」

  這是十幾年中躲在雅舍，靖易最糾結的事，思前想後，還是決定把這包袱甩給天帝自己。

  可夜無殤卻不敢苟同，一眼看出這裡頭的人心險惡，便憤憤然的駁回：

  「還予天帝？哼！那所有知曉秘密的人，豈不都要和犬神一樣，自行了結？」

  他的思維讓靖易震驚，繼而勃然大怒：「放肆！就算如此，那也是理由應當，為天下安定！」

  這就是父子倆的「道不同」：在天下大事上，靖易很迂腐；夜無殤則不一樣，認為真善美才是安定的基礎，而非天帝不容置疑的地位。

  所以想了想後，夜無殤鼓足勇氣將自己的觀點說出口：

  「父王，有一點兒臣不敢苟同！這原本是天帝自己犯下的錯誤，理應他自己承擔，誰沒犯過錯？夜叉故事的最後，不也是女媧母女自行承擔痛苦嗎？為何到了天帝這裡，就要例外？他既是三界之主，更應為自己的錯誤承擔責任。否則，如何讓眾生信服？」

  話落，只聽見啪一聲，一記清脆的耳光打在他臉上……

  「你？你怎能講如此大逆不道的話？！」靖易氣得臉抽搐，「我看定是入了魔道後，失了心性！」

  這是夜無殤第一次被父王打，心裡委屈至極，此時也只能忍受，不和靖易爭辯。

  於是，撲通一聲跪倒在靖易跟前：「兒臣錯了，請父王降罪！」

  「責罰能讓你悔悟？！」靖易依舊氣憤，「既然你有如此偏激的想法，這依蘭花就不勞你操心！今日到此為止，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罷，拂袖而去。

  雖然表面上認了錯，可夜無殤堅持自己的看法，甚至對芷菲母女也有些許同情……

  尤其對犧牲自己、保全他人的犬神，欽佩、惋惜至極！

  靖易走後，夜無殤冷靜下來，看著懷裡兩顆亡魂珠，迅速理了理思緒，接下來該怎麼辦？他要做決定。

  首先，關於依蘭花，他猜測飲天魂應該是通過水晶球追蹤龍後，才得知依蘭花的秘密。那龍後又是如何得知的？關於這點只能先從藍狐入手，找逐影商議。

  其次，關於亡魂珠，失蹤的那顆生魂珠在哪裡？看來要去趟冥界，找母后問清楚。

  第三，放棄收復失地的念頭，著手訓練軍隊，培育將領，部署如何鎮守都城和蘭城。

  第四，父王的安全該怎麼辦？雖已對外擺迷魂陣，可父王老躲在皇宮也不是長久之計。安置了依蘭花，他老人家才能有徹底的安全。

  第五，下落不明的風茗和媚眸在哪裡？

  最後，關於舞傾城的生世，要告訴她嗎？該怎麼告訴她？

  還有……

  如果龍後和飲天魂是為依蘭花，那母后又是為了什麼？難道她也知依蘭花的秘密？

  認真思量後，夜無殤決定先召集子宿和逐影過來，部署鎮守都城和蘭城。安頓好領地，他才能分身去辦其他的事。

  至於舞傾城身世，暫時只能隱瞞。

  事情進行得比較順利，子宿天生就是優秀將臣，不僅行軍打仗精通，也善於替主分憂。在蘭城他早就招兵買馬，訓練軍隊，選拔人才。不僅如此，還找回了梅城失散的幾位舊部下。

  因此，在次日清晨皇宮的大殿上，夜無殤非常滿意。

  迅速部署了兩座城池的守防，提拔子宿為大將軍，掌全國兵權，鎮守都城，甄選了兩位優秀分將為鎮東將軍，鎮守蘭城。

  散會後，夜無殤又分別單獨找了塵鹿和逐影。

  塵鹿將體內亡魂珠一事也告訴了夜無殤，生魂珠事情算是解決了。但塵鹿阻止夜無殤去冥界，因為母后交代過，暫時大家先不要見面，夜無殤也只得作罷……

  而生魂珠夜無殤也決定暫時放在塵鹿體內，不取出。

  可逐影對藍狐，卻一無所知？

  「雪狼谷確有眾多動物出現過，例如白熊什麼的，但從未聽說藍狐……大哥為何要找藍狐？」御書房內，逐影一臉疑惑。

  「詳情日後再告訴你。」

  夜無殤不是不相信兄弟，只是現在思緒很亂，無心講。

  「那要不咱們回趟雪狼谷，看看有沒有線索。而且，我也好久沒回雪狼族了！」不知雪狼已被滅族的逐影，憨憨的提議道。

  夜無殤心疼看著他，欲言又止。

  該不該告訴他，這個血淋淋的真相呢？依照逐影的個性，若知道族類被滅，肯定會悲痛萬分，不顧一切找飲天魂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