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逢場作戲

  諸葛輕歌瞧見一個似陳沾衣的人影站在院下鞦韆旁，背影幾多蕭瑟，她定睛一看，真是陳沾衣。

  

  兩個丫鬟落後陳沾衣幾步侍奉著，也是耳聽八方、眼觀四路的角兒，發覺諸葛輕歌入了青禾院後，小邁步上前去提醒了陳沾衣。

  陳沾衣這才轉過身來，面朝諸葛輕歌幾人一邊，鬢角含哀，眼角微紅。

  端的是嬌弱哀戚。

  「小女見過王妃娘娘。」陳沾衣禮節周全，親自過來迎了諸葛輕歌，又行了禮，這才隨著諸葛輕歌一同進了小廳，著人奉茶。

  「進宮本是好事，陳小姐可要高興一些。」諸葛輕歌淺抿一口清茶，徐徐說道。

  此言一出，陳沾衣曳動的袖擺略微一頓，後又招展開了，每每劃出的弧線都洋溢著風情與貴氣，她端著茶盞，語氣和緩：「多謝王妃娘娘提醒，沾衣想到不日將離家，心中不免有些悵然。」

  「你知道分寸，那便無事。」諸葛輕歌也是憐惜陳沾衣小小年紀就要被送進那高牆深院之中，再見不得塵世紛紛，熱鬧繁華，才出言提醒。

  點到即止，是貴圈裡約定俗成的規矩。

  陳沾衣卻被諸葛輕歌這句話觸動到了，好一個分寸啊，爹娘讓她要懂得分寸，要為家裡做貢獻，卻從來沒有人問過她想要什麼。

  她藏在心底的那個少年郎，也終究只能經年累月的藏在她心裡，隨著她一起老去，隨著她葬入棺木了。

  陳沾衣捏緊了手中錦帕，不由得輕聲喃語：「我才不想知分寸，也不想進宮。」她也是陳明範自小嬌慣出來的千金小姐，揮一揮手會有無數人為她車前馬後的忙活，而今卻要被送進宮裡，做陳家權勢的棋子，陳沾衣如何能甘心？

  身旁侍奉陳沾衣的兩個丫鬟大驚失色，目光如雷如電一般飛向了諸葛輕歌。

  她們心中祈禱：最好諸葛輕歌是什麼都沒有聽到！

  可十分不巧，諸葛輕歌的聽力很好，陳沾衣方才說的話，她全都聽見了，一字不落。

  陳沾衣此時也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偏偏還叫不該聽見的人聽見了。她想起陳夫人，眉頭就不由得蹙起，母親知道了此事定又會懲戒於我。

  陳夫人待陳沾衣嚴格有餘，親近不足。做得最多的便是要求她將每件事情做好。

  不過諸葛輕歌說的話倒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別人看皇城是榮華富貴，我看皇城卻是一座孤城。年華正茂的女孩兒流水一般被送進去，到頭來能出來的卻沒有幾個。」諸葛輕歌嘆了一嘆，索性她是穿成了王妃，還有周旋的餘地，若是穿成了皇宮裡的婢女妃子，怕是一輩子都出不了皇城，「陳小姐的顧忌，我明白。」

  陳沾衣輕咬下唇，破罐子破摔的道：「我早已心有所屬，我不想進宮，王妃娘娘，您能不能幫我求個恩典，不要讓我進宮。」這是她內心深處最強烈的願望。

  「也許我能去做，但結果不會是你想要的那個。」諸葛輕歌神情冷冷清清的，好似十月的湖面，總有一種疏遠感，「這一盤棋上，你我都不過一顆棋子，如何能動搖大局？」

  陳沾衣落淚，美也傷也，「是我痴心妄想了。」她捏緊的手也鬆開了，無力的垂落在膝蓋上，好似已經放棄了自己的執念。

  「王五公子錯過了你，是他的憾事。」諸葛輕歌突然提起王念賢，惹得陳沾衣驟然間抬頭，眸底是微微的詫異。

  她不曾想到諸葛輕歌竟知道了她歆慕王念賢，竟還如此光明正大的說出來！

  幸好諸葛輕歌並未明說她對王念賢有意，不然今日她們二人的對話要是傳了出去，恐怕她的名聲就沒了！

  只是陳沾衣轉念一想，一顆心不由得砰砰直跳。若是她歆慕王念賢的事情傳了出去，傳到了陛下的耳朵里，也許自己就不用進宮了！

  她看向諸葛輕歌，只見諸葛輕歌柔柔的對自己笑著。

  陳沾衣一雙藕白的手兒捏緊了鬆開，鬆開了又捏緊。

  「陳小姐，我也是時候要離開了。」該說的話已經說完，再待下去也沒有意義，諸葛輕歌整理衣襟，慢悠悠的起身。

  陳沾衣送她出廳，神色還帶著幾分恍惚。

  待得諸葛輕歌走遠了去，她面上糾葛的神色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寂落，兩個丫鬟道：「小姐怎可在王妃娘娘面前說那些話？睿王府與世家素來不合……」

  陳沾衣掀起眼皮去看兩個喋喋不休的丫鬟，心頭厭惡如浪潮般湧起澎湃。

  她身邊的人都是陳夫人安排的，這兩個丫鬟也是，青禾院的下人很少更換，明面上看這些人跟了她這麼久，都是忠心耿耿的，可實際上她們效忠的主子只有一個。

  那就是陳夫人。

  陳沾衣知道，很快自己與諸葛輕歌的對話就會傳到她母親耳中，她做擔憂狀附和丫鬟們的話，問道：「母親知道後，又要懲罰我了，我該怎麼辦啊？」

  「您與夫人好好認錯，夫人不會責怪您的，您可是夫人的女兒！」丫鬟們道。

  陳沾衣挫敗的點點頭，「也只好這樣了。」

  諸葛輕歌剛出青禾院，就迎面撞上了一隊又唱又跳的戲班子，他們個個塗脂抹粉，見了諸葛輕歌這樣的主子，不避開去，反倒還迎上來。

  一看，就知道是別有用心。

  雪箐和小水哪能讓他們靠近諸葛輕歌，一左一右的護住諸葛輕歌，雪箐還大聲呵斥：「休要放肆！我家主子乃是睿王妃！」

  可她說話的時候，正巧鑼鼓喧天，聲音全都被銅鑼的尾聲吞去了。

  無人聽見，也就無人忌憚。

  戲班子將幾人包圍了，圍著她們又唱又跳，唱的約莫是些祝福語，跳的諸葛輕歌倒是看不懂，樂聲太吵，吵得人耳朵疼。

  後來，也不知道是哪個人出了問題，一人栽倒了，一排人栽倒了，排山倒海一般壓向了諸葛輕歌幾人。

  諸葛輕歌冷下臉，喚了一聲雪箐的名字。

  雪箐會意，一手拉著諸葛輕歌一手拉著小水，往倒下來的人身上一蹬，往後落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