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改變

  人人都說嫁進官家是柳氏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就連柳氏的父母亦是如此。

  柳氏還記得她出嫁前，她的母親挽著她的手叮囑她：「你要好好伺候楊大人，為楊家開枝散葉。」

  彼時還是豆蔻年華的柳氏，因為那句開枝散葉紅了臉垂了眉，卻不知這竟成為她嫁進楊家後痛苦的根源。

  楊家祖上代代單傳，楊老夫人最關心的便是楊旭的子嗣問題。

  柳氏嫁進楊家兩年，卻未能給楊家添上一兒半女，楊老夫人眼看著自己的身子骨是越來越弱，她怕自己死前還見不到孫子孫女一面，便給楊旭安排了通房丫頭，還將柳氏身邊的丫鬟都換成了貌美如花的年輕姑娘。

  夫妻之間被如此多人橫亘其中，柳氏如何能接受？她那時年輕氣盛，便和那些人鬥了起來。

  只可惜，柳氏出身小門小戶，手段不如那些楊老夫人不知從何處找來的年輕姑娘，雖然教訓了她們，卻也將自己弄得狼狽不堪，人鬼不如。

  回想起那段時日，柳氏雙手發力，緊攥住衣裙。

  「楊旭與我之間雖無情深相許，卻也相敬如賓，我得知母親的企圖後傷心抱病過一段日子，他向我承諾不會動那些人。」柳氏垂著頭一字一字往外吐。

  楊老夫人安排的人，她弄不走。

  

  既楊旭做了保證，她就沒有和那些人過不去，也沒再和自己過不去。

  這一拖，便到了今天。

  「你受苦了。」諸葛輕歌走到柳氏跟前，屈膝半蹲下，她握住柳氏冰冷的手，如同起誓一般莊重的說道：「你不懂如何做個合格的官家夫人，日後我來教你。」

  柳氏深切動容：「娘娘……」

  自從離開娘家，嫁到楊府，她就再沒有遇到像諸葛輕歌這般待她如此好的人了。

  一時之間，柳氏竟忍不住熱淚盈眶。

  「別叫我娘娘，叫我輕歌。」諸葛輕歌沒有將眼底的陰霾暴露出來，反倒是故意的露了笑容：「我的名字那般好聽，可嫁進睿王府之後就再沒人那樣叫過我了，我著實想念，你可願意滿足我？」

  這個請求，合情合理到柳氏完全拒絕不了。

  她激動的張口：「輕……咳咳——」緊張之下，竟被口水給嗆到了。

  「輕歌！」緩了一會，柳氏滿臉通紅的呼喚道。

  「嗯，我在。」諸葛輕歌對柳氏展露笑顏，如同清晨時分窩在林間樹葉上的露水一般晶瑩的笑容，讓柳氏臉更紅了。

  她匆匆低下頭，不敢再直視諸葛輕歌。

  只是心下想：若諸葛輕歌是位公子，不知要惹得京城裡多少姑娘痴情一片！

  心臟跟在撞鼓一樣咚咚響個不停，聲音大得諸葛輕歌都聽見了，她問柳氏：「你是不是病情加重了？」

  柳氏急忙搖頭：「沒有。」又極力叫自己冷靜下來。

  偏生諸葛輕歌自持會些藥理，低頭追來要看柳氏的臉色，二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弄得柳氏心慌意亂。

  諸葛輕歌還疑惑道：「怎麼心跳得更快了？」

  柳氏心中一慌，往旁邊去從椅子和諸葛輕歌的夾縫之中跑開了，和諸葛輕歌拉開距離以後，她才找回了理智，「王妃娘娘，我沒事，您不用擔心。」

  「不是說好了叫我輕歌？」諸葛輕歌抿了抿嘴。

  「輕……歌。」剛剛憑著一股意氣才叫出了諸葛輕歌的名字，現在沒了意氣，柳氏說話時又有些吞吞吐吐。

  這事要慢慢習慣，急也急不來。

  因此，諸葛輕歌也沒有糾正，而是道：「既然你沒事，那我就來給你上上課。」

  柳氏滿臉的困惑。

  上課？

  上什麼課？

  「忘了嗎？我要教你怎麼做一個合格的官家夫人。」諸葛輕歌不知什麼時候跑到柳氏身後去了，此時從柳氏耳後說話，嚇了柳氏一跳。

  「這麼快就開始嗎？」柳氏有些慌，她還沒做好準備，若是表現得不好，惹得諸葛輕歌不高興了該怎麼辦？

  她會因此而嫌棄自己，遠離自己嗎？

  柳氏陷入了胡思亂想之中。

  「你要時刻記著，你是這楊府的女主人，除了楊旭和楊老夫人，其他人誰的面子你都不必給，更不要叫她們越過你去，騎在你頭上，聽明白了嗎？」諸葛輕歌負手踱步，講完以後還問柳氏。

  柳氏回神，點點頭：「我是楊府的女主人……」

  她有些恍惚。

  要不是諸葛輕歌提醒她，她都快忘記自己是這楊府的女主人了。天底下，有哪個家的女主人會被底下的丫鬟欺負至此，生病時連口冷水都喝不到？

  「很好，現在發揮你女主人的威嚴，將院子裡你看不順眼的人都給趕出去。」諸葛輕歌眼裡泛起精光。

  柳氏下意識的想起那兩個冒犯諸葛輕歌的丫鬟。

  她們也是楊老夫人安排給楊旭的。

  柳氏躊躇道：「可要是楊老夫人追究……」

  「為了幾個丫鬟，楊老夫人就要對你發火？」諸葛輕歌犀利的反問，讓柳氏無話可說。

  不過仔細一想，楊老夫人對她雖然不好，可卻也不算苛待，至少楊夫人的體面，她給了自己。若是自己真將那些人趕走，她倒也不至於生氣發火。

  想明白了，柳氏說話都有了底氣：「多謝王妃娘娘提點！」

  「輕——歌！」諸葛輕歌笑著糾正。

  柳氏也笑，「輕歌。」

  「走吧，叫那些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奴才們知道誰才是這楊府真正的主子。」諸葛輕歌做了個拱手請的姿勢，讓柳氏走在前面。

  不過還沒走兩步，就被雪箐給叫住了。

  「主子，楊夫人可不能就這樣上『戰場』去啊。」雪箐看看柳氏，目光在她的衣服上打了個轉，說道。

  柳氏低頭看看自己，著裝太過素淨了，她以往最喜歡這樣的穿著，不出眾，不引人注目，只是想到她們要做的事情，柳氏笑開了：「的確是不合適，我去換身衣服。」

  諸葛輕歌帶著雪箐和秀秀等了一會，就見柳氏換了件大氣典雅的紅絨繡月襖，邁著小蓮步，向她們走來。

  「這才像樣。」諸葛輕歌欣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