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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和解

2024-06-14 06:02:20 作者: 會摔跤的熊貓

  長桌會議結束。

  神海陣光芒徐徐消散,寧奕捏著玉石令牌,坐於營帳黑暗之中,眼觀鼻鼻觀心,靜靜思索。

  東境戰爭……開始了。

  桃枝城慘象,即便以寧奕道心之堅毅,看完之後仍覺不忍。

  他沒有想到,李白鯨真做出了屠戮生靈,汲化凡命之事。

  

  自古以來,做出此舉的人並不在少。

  每一次大戰,都是生靈塗炭,冤魂呼嚎,赤土染血,揮動屠刀者,要麼成就帝業,要麼自戮頭顱。

  二皇子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自己能做的,就是儘快在妖族天下拿到另外兩卷古書,將執劍者造化臻至完璧。

  然後回到大隋……殺死韓約!

  今夜的營帳外,沒有喧囂的歌舞,只有一片寂靜。

  青銅台武宴,天啟之河的幾位可汗為自己和騎團迎行,結果在高台之上……被夏祁一個人擊敗所有對手。

  母河從未敗地如此悽慘。

  參與青銅台武宴之前,寧奕本想「溫水煮青蛙」,給八王旗一個緩衝的時間,麾下之旗,徐徐圖之。

  但如今仔細想來。

  李白蛟說的不錯。

  這件事……如此處理,反而是好事。讓母河認清楚自己和大隋的實力。

  今晚的青銅台,就是狠狠的一個巴掌。

  打醒他們。

  沉思之中,有人在營帳外輕輕叩指。

  「進。」

  寧奕兩根手指併攏,輕輕抹過寂滅燈芯,一縷火光點燃,照亮營帳。

  來者竟然是田諭……以及大可汗。

  「烏爾勒。」

  田諭坐在寧奕面前,他直截了當道:「雖說不要客氣。但今晚的青銅台……你也太不客氣了吧?」

  老實人臉上還帶著笑。

  但看得出來,這實在是勉強的笑。

  任哪位荒人,但凡目睹了今晚青銅台的「武鬥」,都不可能笑得出來……登場的荒人修行者,與第八騎團的那個劍修,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的修行者,而且是無關修行境界的碾壓。

  從劍法的細膩程度,到劍招的意境,狠厲,再到對決時候的破綻,漏洞。

  荒人都輸得很徹底。

  「全力而戰,是對『對手』的尊重。」寧奕望向大可汗,笑了笑道:「若今晚在青銅台上刻意收手,輸給你們……你們會更不開心吧?」

  大可汗也緩緩坐下。

  這位統率草原八部多年的君主,努力在適應著時代的變化,但這幾年愈發力不從心,尤其是從這個叫「烏爾勒」的年輕男人出現開始……青銅台芥子山入侵,源煞災變降臨,西方邊陲遭遇龍皇殿謀算,母河叛變再起。

  這一系列的「災變」,其實都與烏爾勒無關。

  有沒有烏爾勒,它們總會降臨。

  可若沒有烏爾勒……它們又該如何解決?

  今夜青銅台篝火大宴,看著一位位自己引以為傲的晚輩後生,接連敗給大隋騎團的年輕劍修,大可汗不免恍惚。

  自己真的錯了麼?

  母河真的應該接納更多,更好的東西……至少不應該拒絕更領先的「智慧」和「知識」。

  在大先知離開之後,自己迷失了方向。

  現在想來,以往大先知都是那個打破草原閉封屏障的勇敢者……諸次不顧阻擋做出的選擇,現在都被證實了「正確」。

  所謂「先知」,其實不是卦算吉凶,未卜先知。

  而是能放下偏見,以心去看這世界……如此才能堪破迷霧。

  如今的草原,已經出現了第二位「先知」。

  「烏爾勒……你今晚做的很對。」田諭誠懇道:「如果不是這一場大比,草原還需要很久才能認識到,我們已經遠遠落後的事實。」

  「願賭服輸。」

  大可汗看著寧奕,神情誠懇。

  「這場賭約……是我輸了。烏爾勒,我為我先前的所作所為,向你道歉。」

  大可汗起身以大隋禮節揖了一禮。

  寧奕坐在位置上,還了一禮。

  這一禮,是和解。

  也是接納。

  田諭看著這一幕,欣慰笑道:「烏爾勒。其實今夜我們來這,是想跟你談一談,後續的練兵之事……」

  ……

  ……

  促膝長談,直至破曉。

  寧奕的心頭結,在這一夜得以解開。

  草原荒人認死理,倔得很,自己插手金鹿王妃一案,引起了諸位草原王的反感,想要交融母河和大隋技藝的長策……也因此受到了牴觸。

  而昨夜的青銅台武宴大獲全勝,則是打破冰點的關鍵一步。

  想要指導荒人,就要打敗荒人。

  田諭放下了「偏見」,並且說服了大可汗……有了今晚的面談。

  接下來的關係……就需要交給時間。

  時間會緩和一切。

  鷹團和騎團在草原能夠立足,有雲洵負責運轉諸項事宜,寧奕終於可以放下心來。

  這枚捻起懸在草原棋盤上的這枚棋子,今夜之後,終於能夠輕輕放下,緩緩推進。

  臨行之前。

  大可汗問了寧奕一個問題。

  「烏爾勒……草原已經多年沒有涅槃。」白狼王輕聲道:「元對我說,我的破境機緣在你身上。我想問問你,我該如何做,才能破境?」

  這個問題,他本來沒有抱著希望。

  涅槃之境的難題……寧奕一個星君,怎麼會真的知道?

  但寧奕給了他答案。

  「我師姐涅槃門檻,困鎖多年,前些陣子終於成功破境。我問她……涅槃最重要的是什麼?」寧奕喃喃自語,道:「我本以為,是造化,是機遇,是底蘊,是積累。」

  「但師姐對我說,最重要的是『心境』。」

  「由凡入神,肉身可以不朽,但心神始終虛無。涅槃,更像是一場心的修行。」

  白狼王問對了人。

  若說這世上……誰最難涅槃。

  一個是琉璃山的鬼修韓約。

  另一個,就是如今的寧奕了。

  對寧奕而言,能成星君,已是極大的造化,他自烈潮之後便走了一條不同尋常的修行路……這三顆命星兜兜轉轉歷盡無數劫難方才修成。

  而下一步的涅槃,幾乎看不到一絲希望。

  沒有破境契機,更沒有晉升指引。

  只有一個模糊的大概方向。

  修行……修心。

  「涅槃,更像是一場心的修行。」白狼王神色恍惚,記下了這句話。

  自己多年來,太放不下,想要兼顧王帳和修行……

  放不下,自然就拿不起。

  想要破境,是需要捨棄一些東西麼?

  隱約之間,有些悟了。

  ……

  ……

  送走田諭和大可汗。

  寧奕來到營帳外,日出東方,霞光四射。

  伸了一個懶腰。

  他心情大好,輕聲笑道:「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寧奕落子草原,不僅是給未來兩座天下之戰留一步懸念,更是給自己謀一步退路,東境戰爭若平,太子清除異黨的鍘刀是否會就此停下……還是說,會落在自己頭上?

  寧奕在靈山談判的那一日便說得很清楚。

  他不要當太子的劍。

  他要當……執劍者!

  遠在萬里外的大隋中州,宋家父子那番談話,其實說的很對——

  人總是在容易的和正確的兩者之間做選擇……而且往往選擇前者。

  當年的寧奕,與現在的寧奕不一樣了。

  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其實並無對錯可言,對劍修而言,仗劍而行,孤身一人,瀟灑自在,並無不可……以前的寧奕便是這樣。

  但如今對他而言,這便是不可。

  肩頭有執劍者傳承。

  背後有蜀山數萬同袍。

  他心底有了掛牽之人,舉起的便是守護之劍……有些選擇看起來容易,但做不得。

  現在,他要「正確」之事。

  「寧大都督,怎麼就一萬年太久起來了?」

  寧奕抬頭。

  一道慵懶紅影,靠坐在樹蔭之中,懷中摟著鐵劍。

  葉紅拂揶揄道:「昨夜長談,沒撕破臉皮?」

  那幫草原荒人,臉都被夏祁打腫了。

  夏祁又是她親手教導的……換而言之。

  他們的臉,是自己打的。

  嗯,一想到這裡,心情就莫名的好。

  葉紅拂躍下枝頭,笑眯眯道:「被打成這樣,沒把你生吃了?」

  「我看出來了,你就沒盼著我遇上好事。」寧奕笑了,旋即正色道:「謝謝你,葉大胸弟。昨晚那一巴掌,把他們打清醒了。」

  葉紅拂蹙起眉頭。

  總覺得寧奕話里怪怪的……

  「等一等。打清醒了……你是說……」葉紅拂後知後覺捕捉到了重點,有些訝異:「你們昨夜和解了?」

  「嗯。」寧奕點了點頭,「說來複雜,大概就是鷹團和騎團可以真正在這裡紮下根了。我可以兌現對師兄的承諾了。」

  他答應過沉淵君。

  如果兩座天下開戰……他會將草原作為一柄刺刀,狠狠插入妖族腹地。

  「……我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

  葉紅拂沉默片刻,道:「準確的說,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

  她來草原,幫了寧奕不少忙,也解決了不少麻煩。

  這一次北上,她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殺妖證道。

  殺大妖!證大道!

  而留在這裡做這些事情,兩個原因,一是答應師尊,會安分守己,二是相信寧奕……相信寧奕所說的「造化」。

  「放心,我都記著在呢。離我們出發妖域的日子,就快了。」

  寧奕輕聲道:「這幾日,辛苦你了,也多謝你了。」

  葉紅拂微微一怔。

  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認真地對她道謝。

  葉紅拂擺了擺手,不耐煩道:「有什麼好謝的……無趣。」

  她轉身就要走。

  寧奕忽然認真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以後我建一座聖山,請你當客卿,你來不來?」

  葉紅拂再次怔住,挑起鳳眉,「你瘋了?」

  寧奕笑了笑,道:「客卿不夠?已經封頂了啊,我準備請洛長生當大客卿的。」

  「滾蛋。」葉紅拂懶得搭理這廝,冷笑一聲,轉身就走:「你能請來洛長生,老娘給你當守山門的。」

  寧奕大聲道。

  「喂,不許反悔啊——」

  葉紅拂抱劍越走越遠,只是抬臂,回寧奕一根豎起來的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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