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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殿前歡(二)

2024-06-14 05:58:19 作者: 會摔跤的熊貓

  這世界上,有些問題,不需要開口,已經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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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界上,也有些問題,如果不開口,就永遠不會有答案。

  大雪從穹頂飄落。

  落在兩個年輕男女的肩頭。

  兩個人從書院門口離開,走到了自在湖旁,湖面結冰,紅亭覆雪,長久的沉默並不是兩個人都無話可說。

  至少徐清焰是有很多話想說的。

  之前跳下馬車的故作歡脫,在寧奕拋出關於凍梨的那個問題之後,被擊得粉碎,一同被擊碎的……還有她掩蓋很久的理智。

  「寧奕,到如今,你真的還不明白嗎?」

  在問出那句話後,徐清焰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幾倍,風聲隱約淹沒,她沒有等來回應。

  無數話語在胸膛里醞釀著。

  她想要開口,卻發現始終缺乏一點勇氣。

  差一點點。

  始終差一點點。

  於是就只能這麼沉默,一直這麼沉默——

  寧奕沉默的原因,也不是他無話可說,而是他要說的每一句話,都被理智打回了肚子裡。

  徐清焰問他。

  難道真的不明白嗎?

  他……怎麼可能不明白?

  從推開感業寺門的相遇,到天都重逢,紅山,皇宮,茶舍,道場,烈潮……每一段記憶在此刻似乎都活了過來,衝擊著寧奕的腦海。

  他有些恍惚地想。

  原來不知從何開始,自己已和徐姑娘的命運牢牢地栓系在了一起。

  浮沉,起落。

  生離,死別。

  是因為「骨笛葉子」的原因嗎?

  如果說。

  寧奕是普度天下的執劍者,那麼徐清焰就是照亮他一個人的「光」。

  在很久之前,寧奕認為徐清焰是病人,自己是醫師,前者離不開後者。

  後來寧奕才發現,他也無法離開徐清焰……正因為這種無法割捨的羈絆,才有了那半片骨笛葉子,跨越一整座天下,送往皇陵的光明和希望。

  他在很久之前覺得,他跟徐清焰是兩個世界的人。

  皇權在上。

  他在下。

  他還沒有能力斬斷規矩,破開枷鎖,踢碎籠牢,而那個時候,徐清焰也只是一隻被太宗皇帝篆養在掌心的籠中雀,兩個人的命運線剛剛開始糾纏,年少無知的少年還不知道喜歡為何物,還不能為喜歡承擔責任……所以那個時候的寧奕,心中只有一把劍。

  在那個時候,他心中想著復仇,以及變強,再也裝不下其他的東西。

  至於「守護」這個詞的含義。

  是在烈潮燃起的那一刻,才被寧奕所明白的。

  只有真正的「失去」,才能讓一個人懂得珍惜。

  短短數息。

  無數個念頭,在寧奕腦海之中生出,又被磨滅。

  他無法面對徐清焰。

  也無法面對自己道心最脆弱的地方。

  紅亭大雪紛飛。

  徐清焰的那句話,在寧奕腦海之中翻來覆去了無數遍。

  最終得到了答案。

  他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

  「我明白你的意思。」

  也幾乎是同一時刻,徐清焰無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緒,聲音顫抖地開口道:「寧奕,我喜歡你。」

  死寂。

  死寂中。

  寧奕輕輕地開口,問道:「喜歡……到底是什麼呢?」

  再度死寂。

  喜歡……到底是什麼呢?

  這真是一個讓人無法回答的問題。

  ……

  ……

  飛雪拂過紅亭屋檐,帶出一連串的雪屑,連點成線,猶如雪白珠簾,簌簌而下,四下無人。

  徐清焰緩緩摘下了帷帽。

  她的面色有些蒼白,神情看起來頗為憔悴,雙眼則是帶著紅意,似乎在來之前便哭過,一個人表面看上去有多堅強,背地裡無人知曉的那一面就有多脆弱……對於始終缺了一點勇氣的清焰而言,在寧奕面前說出這一句話,已經快要用盡此身的力氣。

  「寧奕。」

  她開口之後,聲音便不受控制,雖然顫抖,但字字清晰,「我是一個天性懦弱的人,在遇到你之前,我只能躲在黑暗裡,既聽不到聲音,也看不到外面世界的光明……」

  「當一個人看不到光,那麼她一定會懷疑,這個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光。」

  女孩的聲音帶著心酸,她忽然笑了。

  「如果這輩子遇不到你,我恐怕就認了,入宮,獻禮,成為太宗的玩物……對我而言,活著的意義,並不大。」

  紅亭的地面,乾燥的鋪上了一層霜。

  有一滴溫熱的眼淚落下。

  啪嗒一聲。

  似乎也滴在了寧奕的心湖上。

  沒有人能容忍這個女孩掉眼淚。

  這一滴淚,讓寧奕的心都快碎了……他從未見過徐清焰如此堅強又如此脆弱的一面。

  徐清焰哭的很難看,聲音卻一直在笑。

  「但是……我很開心。」

  「我遇到了你,不是嗎?你推開了感業寺的門,你告訴我,這個世界……是有光的。」

  「這個世界……是有光的……」

  徐清焰的眼眶已經模糊了,她甚至看不清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寧奕,到底是什麼樣的神情,那一襲黑袍都暈開成了泡影,紅亭里的景象似乎都柔化成了光,柔化成了感業寺初遇時候的場景。

  溺水的人,在決定放棄生命的那一刻,遇到了一隻有力的臂彎。

  她曾無數次想過放棄。

  感業寺,天都別院,紅山……

  而寧奕一次又一次的出現,將她撈起,然後告訴她。

  「徐清焰,你要為自己好好活著!」

  女孩大聲地重複著寧奕告訴她的那句話,她狠狠地以手背擦拭了一把眼眶,「我開始念書,開始修行,開始把每一天的時間都榨乾……可是我發現我無論做什麼,我都是那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雀。」

  「寧先生……我做錯了什麼?」

  她的聲音有些卑微,帶著悲涼。

  「我永遠也逃不出去,只要我還在這個籠牢里,我再喜歡你,也不會有結果。」

  帷帽落在地上,被風吹起,失魂落魄地飄向遠方,落在湖面的一層脆冰上,很快消融,被冰水吞沒。

  這陣微風,伴隨著孤零零的話語。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可是我能選擇我的命運嗎……」

  「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不要這副皮囊……」

  「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不要出生……」

  「如果可以選擇……」

  「我還是會喜歡你。」

  微風陡然變大。

  掠過紅亭的大風,吹亂少女的黑袍,還有蓬鬆的長髮。

  她用力地質問道:「可是我喜歡你,有錯嗎?」

  寧奕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在這之前,從來也沒有站在這個角度思考過……如今聽到的每一句話,都如刀子一般,深深戳在寧奕的心裡。

  一個被黑暗吞沒的小女孩。

  用力地去握住自己生命中的光。

  努力的活下去。

  她有錯嗎?

  徐清焰悲哀的笑道:「後來太宗死了,天都開始捏造我和太子之間子虛烏有的謠言……原來世人不在乎真相,只在乎他們願意相信的真相,我永遠也無法左右別人對我的偏見。多麼可悲的命運,我本以為我掙脫了這個牢籠,卻發現我永遠也掙脫不了。我本以為我看到了這個世界的光,卻發現這個世界沒什麼光。」

  恍恍惚惚。

  聲音逐漸低沉。

  「寧先生,我好像什麼都沒有了。」

  這個女孩把自己心中積壓的無數的話,一股腦都拋了出來,最後只剩下幽幽的自語。

  徐清焰麻木地抬起頭,看著模糊的人影,道:「我好像只剩下你了……」

  「如果說,喜歡一個人,就是義無反顧的付出……」

  「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

  「我想,這就是喜歡吧。」

  說完。

  徐清焰只覺得一陣疲倦。

  巨大的疲倦。

  剛剛的那些話,將她所有的力氣,所有的勇氣,所有的意念,全都抽乾。

  她幾乎脫力,只能扶著紅亭的石柱,緩緩摸索,坐在石椅上,失去重心地倚靠下去,緊閉雙眼,白皙的肌膚甚至滲出了汗,打濕了黑袍。

  她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睜開眼,眼前的畫面也緩緩重疊,恢復清明。

  只見寧奕緩緩來到她面前,微微下蹲,伸出一隻手。

  青光瀰漫。

  生字卷呼嘯著撐開風雪。

  紅亭不再寒冷。

  「寧奕……我……」

  徐清焰聲音艱澀,一隻手扶住額頭,只覺得頭暈目眩,她下意識想要道歉,但聲音卻被阻止。

  「你沒有錯。」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耳旁堅定的響起。

  「錯的是這個世界。」

  那個聲音沒有絲毫的猶豫,斬釘截鐵,鋒銳地像是一把劍。

  徐清焰惘然地抬起頭。

  黑暗的暈眩里,再度浮現了一抹光,那個熟悉的面孔倒映在瞳孔深處,與年少相遇之時一模一樣。

  這就是她的光。

  寧奕輕輕扶住她的肩頭,聲音很低,很穩:「徐清焰,對不起。」

  對不起這三個字,讓徐清焰的眼神更加茫然。

  這是……什麼意思?

  「我一直都明白你對我的心意,但原諒我,一直無法給你答覆。」

  「非是不願,而是不能。」

  「因為這份答覆所對應的責任,實在是太沉重了。」

  「那時候,我沒法做任何一個人世界裡的光,我連讓自己活下去,都不一定能做到。」

  背負著執劍者重擔的少年,被告知要做全天下的光明,可他連自己活下來都難。

  天下很大。

  一個人很小。

  他哪端都做不到。

  寧奕深深吸了一口氣,道:「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不一樣了?」女孩陷入恍惚。

  寧奕點頭道:「直到今天,我才有資格,去做那一束光。」

  他看著徐清焰,說出了那句久困心間的話,也斬開了自己道心一直無法面對的枷鎖。

  「如果喜歡就是義無反顧的付出,謝謝你這麼多年的喜歡。」

  「現在輪到我來幫你了。」寧奕輕輕道:「我幫你把籠牢打開,我幫你相信,這個世界還有光。」

  「義無反顧。」

  ……

  ……

  (PS:1 這一章真實的寫了我接近五個小時,淚奔,但是效果很滿意,求一下月票。2 天都篇正式劇情要開幕了,殿前歡這章節名其實頗有些意思,我還蠻想靠刀片致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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