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番外1愚者

  「不要！求求你……嗚嗚……」

  悽厲的哭喊聲從隔壁的房間傳來，還伴隨著陣陣皮帶抽打在肉體的聲音。

  昏暗的房間，只有頭頂的一盞暗黃的電燈搖搖晃晃。星淵將幼小的身子蜷縮在角落，兩隻手全部捂住耳朵，害怕的閉上雙眼。

  爸爸……又在打媽媽了吧……

  即便捂住耳畔，可是鞭打聲、哭喊聲還是不絕如縷。他小小的身軀顫抖著，仿佛將自己環抱起來，就可以抵禦外面的傷害。

  不知過去了多久，外面的世界恢復了平靜。

  門「知呀」一聲，打開了。

  女人滿身都是傷，鼻青臉腫的走進來。

  「媽媽……」星淵看著她悽慘的模樣，聲線顫抖的喊著。

  「餓了吧，我去給你做點吃的。」她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輕撫星淵的頭。起身出去……

  

  「砰！」

  「臭女人，你敢匡我？！這張卡裡面根本沒有一千塊！錢呢？錢……」

  「不可以……那是星淵的學費……不要！嗚……」

  新一輪的喊叫讓星淵雙手堵住耳朵。黑暗如潮汐般，瘋狂的湧上來包裹著他。

  如果……他再勇敢一點，是不是就能制止這一切……

  他睜開雙眼，黑色的瞳孔看著鏡子裡面幼小的自己，緩緩放下捂住耳朵的雙手。

  那個名義上的父親因為賭債，爛酒。所以經常沒錢，沒錢了就找母親出氣，但是因為家裡重男輕女的緣故，他從來不會家暴星淵。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星淵冷著臉坐在床上，白嫩的小手熟練的給自己穿著衣服，鞋子。面無表情的聽著外面的喧譁，抽打……

  他已經從幼兒園，上小學了。

  家裡面，照舊兩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刷」的下，他打開門。男人拿著皮帶揚起的手僵硬在半空中……

  星淵淡漠道：「我上學要遲到了。」

  「星淵，起來啦？」女人勉強的笑著，從地上爬起來，說道：「我收拾一下，就送你上學。」

  男人冷哼一聲，「啪」的一下坐下來，大口的吃著桌面上的包子。

  「這次又是因為什麼？」星淵冷漠的垂下眼眸，邊從書包拿出卷子，邊說道：「包子的溫度不好？」

  男人大怒，拿起手邊的皮帶就要往下抽：「你……」

  但是看到星淵那張臉，還有那張滿分的試卷……硬生生的克制住了。

  星淵：「簽名。」

  「媽的。」男人罵罵咧咧的道：「怎麼跟老子說話的，要不是看你成績……」

  直到女人帶著星淵出來，男子還在家裡面罵。

  「媽……」星淵密長的睫毛掩蓋住瞳孔裡面的神色，他坐在單車后座，雙手揪著前面女人的衣物說道：「你離婚好不好？」

  女人騎單車的動作一僵：「星淵，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

  星淵沒有說話，但是他大概知道。

  女人應該是不會離婚的了。

  又過了幾個月，這天……下著雪，星淵站在那裡，看著空無一人的校門口。

  他大概知道，女人又在被打了。幽幽的嘆了一口氣，抿嘴。憑藉的記憶，回到家門口。剛推開門……濃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嘔。鮮紅色的血跡浸染了屋子。

  星淵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眸，看著屋子裡的一切。

  那個女人，聲息全無的倒在血跡之中，臉上大片的烏青，手臂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彎曲著。

  「小兔崽子，愣在……那裡幹嘛？」虛弱的聲音在角落響起：「你媽瘋……瘋了。還不快點幫……幫我報警，叫救護車？」

  「……」

  星淵木訥的走進去，就看到男人捂著腹部，臉色蒼白的躺在角落，兇狠地看著他。

  男人：「該死……還不快點報警？」

  星淵腳下微動，腳尖好似踢到什麼東西……他低眸，看過去。

  是一把匕首，女人臨死前……鬆開的匕首。

  「報警？」星淵喉嚨低吟著這兩個字，眉梢微動，凝視著這把沾染了男人血跡的匕首，眼底划過一抹森冷的光：「對，的確要報警。」

  他看著女人的屍體，嘴角扯出一個似哭又似笑的表情：「你說對吧……媽媽？」

  他像牽線木偶一樣，隨手拿起桌面上的抹布之後，撿起匕首……不留下一點指紋。

  星淵的不對勁，讓男人警惕起來。可是因為失血過多，他渾身無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星淵……用力將匕首，插入他的胸口。

  臨死前，他對上一雙毫無生氣，冷漠冰冷的黑眸。

  童年裡，唯一對他好的女人死了……被爸爸打死了。

  童年裡，從來沒有打過他的男人死了……被他殺死了。

  從今天開始……他就是孤兒了。

  星淵帶著滿身的鮮血，跌坐在漫天的雪花當中。

  ……

  「這孩子可真是慘……」

  「就是……聽說，是父親長期家暴，然後在一起打鬥中，打死了母親。母親在臨死前又捅了父親一刀……這孩子放學回家，就目睹那種血腥場面……哎……滿屋子的血啊！」

  「孩子這么小，還有什麼親人沒有？」

  「哪有什麼親人？早都去世了……」

  「那怎麼辦？」

  「送孤兒院唄……還能怎麼辦？」

  殯儀館內，斷斷續續的交談聲從旁邊傳過來，星淵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你好。你是星淵嗎？」

  爽朗的聲音讓星淵抬起頭來，看著眼前清麗的女子。一雙黑眸明晃晃的透露著四個字：「你有事嗎」

  女子自顧自的坐下來，說道：「你怎麼不進去。外面多曬？」

  星淵：「你是孤兒院的嗎？」

  女子一愣。

  「現在這個時候，除了福利院和警察……」星淵拿出兒童手機，按下緊急電話一一零，淡漠的說道：「就只剩下人販子肯和我說話了。」

  女人：「……」

  星淵漆黑的瞳孔微沉，視線直勾勾的凝視著眼前的女子，稚嫩的聲線帶上冷厲：「所以這位姐姐，你是屬於那種？福利院，警察……還是人販子？」

  女子嘴角一抽。看著眼前近似妖孽的少年，無奈道：

  「我叫舒然，是來接你去安清孤兒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