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繞指柔（三十六）

  屋子裡。

  蘇落正在和徐英大眼瞪小眼的，水也沒有選擇先說一句話。

  「你到底為什麼，一定要找到我？」

  良久，蘇落受不了這樣的對峙，攤開雙手去問徐英。

  明明，他們就應該止步於那年的城牆之下，再無任何瓜葛的。他這般苦苦糾纏又為了什麼呢？承諾嗎？

  那種承諾，不是早就世易時移，沒有任何的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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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答應你的事情，我一定要做到。」

  徐英固執的，任何時候都只說這麼一句。

  「那你現在已經做到了，你陪著我一起赴死，我已經不怪你了。剩下的路，本就與你沒有什麼關係了，所以，放我自己去走！」蘇落深吸了一口氣：「我真的很感謝，這麼多年你給我的開心，快樂和溫暖。那些，是我之前那些年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但是現在，結束了就是結束了！」

  「你是還在怪我，為什麼永遠不相信你吧！」徐英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才對著她說道：「我知道，你為了我特意去到了京城，見了公主。所以，在那件事之後，我，還有瑞城和你有接觸的所有人都沒有受到追查。其實我一直都在家裡等著你，等你回來給我一個交代，可是我沒想到再看見你是在那樣的情況之下，我……」

  他有些痛苦的捂住腦袋，他應該怎麼去說當時的心情呢？

  無奈，悲傷，還夾雜著一些氣憤。

  他氣她到了最後還是違背了兩個人之間的承諾，還是做出了那些讓他愧對慶國，愧對那些死去的兄弟的事情。

  那一瞬間的情緒迸發，讓他甚至沒有辦法冷靜，更沒有辦法想到她是否也有苦衷。

  「任何人放到這個境地，都可能會有這樣的做法。」似乎在心裡放開了自己，之後就能夠很坦然的面對這一切，至少蘇落現在就是這樣：「怪只怪我，覺得你和旁人是不一樣的！是我自己一腔情願，所以到最後所有的苦果理應當由我自己去承受。我看明白了，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夠看清楚！」

  她看著徐英，這件事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說誰對誰錯的事情了。

  「你若真的原諒我，又怎麼會選擇放棄輪迴呢？」

  他是從蘇落跟他說完最後的那幾句話之後開始冷靜下來的，但是他想挽回的時候，早就已經無力回天了。

  「放棄輪迴，是因為當時困在那種情景之下最後的選擇。徐英，你不懂，塵世對我來說太苦了！真的，太苦了！」長嘆了一口氣，蘇落眼角似乎劃出了一滴清淚：「但是當我拋棄了那些之後，才發現一切都是宿命。這些，本就是我已經註定了要經歷的一切，所以，我能夠坦然接受！」

  她是蘇落，是蘇意身邊的蘇落。

  兜兜轉轉，一切還是要回到這裡的。

  「我本來以為，我能夠給你生生世世的甜的！」徐英聽不明白她這般宿命論，但是卻知道一切好像真的不是他能夠挽回的了：「就真的，沒有一點迴轉的餘地了嗎？」

  「去尋找自己的生活吧！」

  她說了一句，臉上忽然出現了初見時候的笑容。

  「落兒，可我還是覺得不甘心呢！」徐英苦笑著，就算是明知道前面已經是沒有可能，他還是狠不下心就此斬斷：「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徐英，有些話說一遍兩邊，我覺得你就能聽得懂。我不想多重複，咱們倆如今，也算是好聚好散！」她眼神忽然變得凌厲起來：「就像我說的，早就已經兩不相欠了！」

  她騙了他，所以從容赴死放棄輪迴；他負了她，所以陽壽未竟而進入地府。兩兩相抵，再沒有什麼糾葛了！

  說完這句話，她就想要往外走去。

  「那，讓你放棄輪迴的，除了我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原因？」猛地，徐英的聲音再次響起：「你與那皇子的糾葛，若早一點告訴我，一切都可能不一樣！」

  「怎麼，你要帶我逃到哪裡呢？」

  蘇落腳步頓住，若有深意的看著他。

  這應該是他的心裡話，逼到最後，逼到這一刻幾乎所有真相都暴露眼前的時候，他終於說了出來。或許知道她與衛林的往事，在他心中又是另外一根刺。

  「天大地大，只要有一個沒有人認識你我的地方，總會逃過這一切的！」

  徐英幾乎是急切的說出這句話，這是他最後能夠挽回她的了。雖然不知道到底能有什麼用，但是他還是想要試一試。

  「你太不了解一個國家機器的情報網到底有多大，也不明白有些事情是根本沒有辦法逃離的！」若是能走，她早就離開了，又何苦到現在成這個樣子：「徐英，我弟弟被他們握在手裡，你說，我還能跑到那兒去？」

  忽然，她抬起頭，一雙眸子裡儘是精光。

  「你，弟弟？」

  徐英聽說過她這個從小便失散了的弟弟，卻不知道這弟弟居然被離國控制在手中。

  若是這樣，那麼一切就變得合理了起來。

  「是，我弟弟！」她點頭：「他們費盡心思，找到了一個我十幾年都沒有找到音信的人。就為了最後這一次，逼著我做出那些事，親手毀了我的生活！」

  ……

  那個消息，是蘇落最不想要回憶的一段經歷。哪怕，已經恢復了所有記憶之後，原本那種屬於親情的紐帶已經徹底斷裂的情況下，她還是覺得那是她生命之中最難的一天。

  那隻信鴿，帶來的不只有她接下來的任務。還有，她丟失了許久的弟弟的下落。

  她走的匆忙，就是因為看見這個消息慌了手腳。

  在離開家中之後，她用一個晚上的時間仔細的將事情捋順了一遍。但是不管怎麼想，當時最重要的，就是要看一眼這個突然出現的弟弟！

  所以，她一路趕回離國都城。這段時間，也就是蘇意好奇的，從任何地方都沒有顯現出來的，第一個時間斷層。

  當她終於秘密的潛入衛林的府邸，看到那個出現在午夜夢回中的臉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一次註定無法善終了。

  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在同一時間出現，就代表著她必須要捨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