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故人戲（十六）

  懷疑的種子一旦被埋下，就會不由自主的長成參天大樹。

  如果顧憫之的話不出口，可能蘇意一直都不會往另外的方向去想；但是這話出了口，她竟然發現自己沒辦法控制的往那種可能性之下猜測。

  也許是最近出現的禁術太多，又每一次都找到了她的頭上，讓她不得不懷疑這又是那個黑衣女人從界北帶來的陰謀。

  

  「不一定。」顧憫之搖頭，還沒有什麼禁術能夠這樣逆天道而為：「我猜，可能是什麼在天道之中的東西，機緣巧合變成了如今的樣子。為天道所容，甚至能夠遮蓋住陰氣。不然的話，也沒有辦法解釋為什麼這些事情會出現在白澤的身邊。」

  這又是事情里另外的一個漏洞，瑞獸白澤身邊被鬼魂入夢，聽起來也是不可能的事。那麼想讓這麼多不可能的事情碰在一起，一個簡單的禁術已經做不到了。

  「靠！到底是為了什麼啊，怎麼最近，總是有這些說不清楚的事情出現呢！」

  蘇意又整理了一遍思緒，發現還不如前一天來的清明，頓時情緒有些控制不住的發炸。

  「沒事沒事，我們慢慢來。」顧憫之看著她的樣子，趕緊摸了摸她的頭頂，像是安慰一般：「就當是幫了瓊山，到時候好好的敲上昊天那傢伙一筆！」

  「哎呀，姓顧的，你把我頭髮揉亂了！」

  沒想到的是，蘇意壓根沒被這話安慰到，整個人直接竄起來，一副怒氣沖沖的看著顧憫之。

  「我！」他一臉無辜：「我說姑奶奶，怎麼我安慰你也出錯了！難不成你打算讓我看著你發脾氣，然後毀了這一屋子的東西之後才上前？」

  那時候，估計又要埋怨他為什麼不攔著她了。

  「合著你的意思，就是我無理取鬧不能體諒你的好意唄？」蘇意眼皮一翻：「那你還不如就像以前那樣不說人話呢，你這樣，我又不會感恩戴德的！」

  「誰讓你感恩戴德了！」顧憫之簡直欲哭無淚，不知道怎麼好好的就說到這裡了：「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不揉了還不行嗎！」

  「下次？你還打算有下次？」蘇意哼了一聲：「你要是有下次，咱們倆就一拍兩散，不管是合作還是什麼其他的都免談！我跟你說，咱們倆其實一開始就是孽緣，地府早就流傳出來，說是你顧大判官看上誰也不會看上我，我也覺得他們說的沒錯！」

  「你總聽他們說什麼了幹嘛，你什麼時候能聽我說說！」顧憫之聽她越說越離譜，不由得也板起了臉：「你是不是要讓我把心思全都寫出來才算是真的相信啊！」

  一賭氣，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等到說完才發現自己好像無意中又說漏了什麼。

  把心意寫出來，不就相當於將默認的感情擺在了台前，徹底承認其實自己就是喜歡她的。那兩個人之間，真的還能有現在的平靜嗎？

  他遲疑著，有些忐忑的等著蘇意的回應。但是意外的，蘇意卻半分反應都沒有，只是忽然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阿意？阿意！」

  「你說，寫出來？」

  蘇意忽然直勾勾的看著他，確認他剛剛說的話。

  「是啊，寫出來。」他有些艱難的點點頭，心裡已經做好了迎接最壞結果的打算：「如果能讓你相信的話，我現在就寫！」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蘇意擺擺手：「我是說，有什麼東西想要證明或者記錄最好的方法就是寫出來。所以為什麼是那首曲子，不一定問題出在了曲上，而是詞上！」

  就在剛剛那一瞬間，她忽然想到，如果曲子不重要，那裡面的內容呢？

  會不會，內容才是一定要選擇這個的關鍵之處！

  「詞上？」驟然轉換的話題讓顧憫之有些猝不及防，不過又像是躲過了一劫一樣，他心裡忽然鬆了一口氣：「可是對於內容，我們根本就是一無所知啊！」

  「不知道不要緊，我可以再入一次夢嘛！」

  蘇意思度了一下，然後一副自然的說著。

  「再引起一次夢境坍塌？蘇意，你是瘋了吧！」

  明白她是個什麼意思，顧憫之差點就爆了粗口了。不是，這女人不知道什麼叫做怕的嘛？

  「可這是現在唯一有用的辦法了，商舞入了夢醒過來之後根本記不住細節的東西。」蘇意攤攤手，示意自己也是無奈之舉：「而且進去了一次有經驗了，我知道控制在什麼時候最妥當。在徹底坍塌之前，我一定會出來的！」

  「想都別想！」

  顧憫之都沒有給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只是甩下了一句話，然後起身走到了門口。

  「喂，你不至於吧！」

  蘇意以為他要走，整個人明顯跟著緊張起來。

  「我替你去。」

  只不過，等她站起身之後才發現，顧憫之只是背對著她站在了門邊上。她又不著痕跡的坐了回去，裝作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你替我幹嘛？」蘇意看著他的背影：「你對裡面也不熟，徒然進去可能還不如我安全。」

  兩個人都清楚彼此在打著什麼主意，也都沒有辦法說服對方改變選擇。

  「那咱們就另外想辦法！」

  「顧憫之！」蘇意終於坐不住，起身走到他身邊：「你如果真的把我放在心裡就應該知道，既然我已經決定的事情就沒有辦法更改。我不會輕易拿著自己的安危去冒險的，所以我做出一切決定之前都會考慮好利弊。而且，就像你沒辦法看著我進去一樣，其實我也沒有辦法看著你進去面對危險。」

  蘇意梗了一下，才把後半句說全。

  她剛剛雖然岔開了話題，但是不代表沒有把顧憫之的話聽進心裡。

  人前冷漠如冰，在她面前又龜毛的不得了的男人，其實真實的面目一直被隱藏在這些面孔之下。連她都不只一次的覺得這男人深不可測，看不到底；但也是這個男人，在表露真心的時候，有意識無意識的總會讓人沉溺下去。

  她能感受到，那些情感都是從他心裡最真實柔軟的地方而來。

  可惜，她卻不知道應該怎麼去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