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水銀的歷史

  阿青所說的殉葬者，在考古歷史上有個專門的名詞，叫做人殉。人殉一般都是由身份低微的奴隸充當，有時候也會出現亡者心愛的姬妾。部分帝王去世還會要求正室配偶殉葬。製作人殉的方法不外乎活埋和下毒兩種。是古代歷史上黑暗的一種文化。

  胡楊青引導阿青想像的人殉當然不是活埋，而是後一種，下毒。

  而歷史上使用最多的下毒方式則是餵水銀。據說喝下水銀的人殉，血液會在瞬間凝固。整個人和活著的時候相差無幾，不哭不鬧，非常適合裝點墓穴。趙飛燕是西漢皇帝心頭的肉尖尖，死了以後要說沒有人殉那是騙鬼。

  胡楊青用著同學你很聰明的眼神讚許了一下阿青，翻開了課本，用墓穴中挖出來的部分圖片做了解說。

  「大家不妨看一下裡面挖掘出來的白骨。出土之後都被判斷是水銀中毒死亡。既然那時候都已經開始使用水銀製作人殉，為什麼皇宮裡不能盛行服用鉛汞保養品？況且，大家看一下，這上面的金屬器具是什麼質地？」

  胡楊青問的問題，並不是課本里有記載的。就連他之前也只是偶然聽李正元在上課的時候提到過那麼一次。因此他從不擔心有人會劇透真正的答案。

  馬上有同學開始眯著眼，猜測，「是鐵吧？我看著那光澤有點發白。」

  很多人跟著一看，也點頭。白白的光澤不是鐵還有什麼呢？

  阿青很自信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應該是銀！以前皇家投毒的事情多，銀器驗毒是普遍的！墓穴陪葬的肯定是銀器。」

  

  「M教授之前也不是跟我們介紹過西漢發覺的餐具。帝王的墓穴里，銀筷子和金碗成雙成對地放著，代表了錦衣玉食。」

  於是大家又一起發出恍然的聲音。雖然現在阿青已經不如胡楊青有權威，但基礎本事還是在的。況且這事還扯上了M教授。教授說的，該是可信的。

  然而，胡楊青聽見這樣的回答並沒有點頭，只是挑了一遍眉頭，反問了阿青，「真的是這樣嗎？」

  阿青心頭一堵，怒了。

  「胡楊青，你可以看不起我。但是不能質疑M教授吧？好歹人家還是M國常春藤學校的考古教授！光是證書就足足壓死你了！」

  「是啊是啊！胡楊青同學，就算你現在被M教授看好也不能這樣吧？」

  頓時，教室里同學開始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支持胡楊青的，和質疑胡楊青的數量不相上下。

  然而，胡楊青還是沒有鬆口，視線拉長，漸漸地鎖定了站在最後的白如玉。

  和眾多牆頭草一般學生比起來，白如玉表現出了強大的鎮定。人說胡楊青牛逼的時候，她眉頭不皺。不諂媚也不反感。而人說起胡楊青不行的時候，她又保持了中立，做到了旁觀者清。

  這樣的她，會不會有和其他同學不一樣的想法？

  胡楊青提高了嗓音，點了白如玉的名。

  「白如玉同學，對於這件事，請問你是怎麼看的？」

  頓時，大家所有的注意力又瞬間轉移到了白如玉身上。教室里安靜的落針可聞。

  白如玉盯著不下60道視線，伸手撩了撩長發。這是她感到緊張的時候特有的小動作。只不過往往很多人都會誤以為這是女神在散發雌性荷爾蒙，哐哐地，還沒發話，人都已經醉了一片。足足有塊半分鐘，她才算想好答案，用著不太確定地聲音開始回答。

  「雖然課本上看上去是白色的光芒。很想我們日常接觸的鐵或者鋼。甚至是銀……」

  阿青聽見自己喜歡的女神開口居然也是和他一個套路，心底馬上又添加了幾分雀躍！

  「但是」

  白如玉接下來出口的一個轉折，直接讓阿青停在了原地。

  「據我所知，西漢的時候，不僅有了鐵有銀，而且華夏的高層還出現了雕工精美的錫器，被士大夫貴族階層當成寶貝一樣地上貢給皇宮。趙飛燕那時候也算是個寵妃。皇帝有了什麼好東西都會送給她。也難保她不會因此為藉口，將具備毒性的錫器獻給皇后，間接地讓皇后慢性中毒……」

  胡楊青笑著對著白如玉的描述豎起了大拇指。

  女神果然是不一樣的。眾人獨醉她獨醒！

  「恭喜你，白如玉同學，你說對了哦。」

  回頭，看著眼中還有不滿的阿青，緩緩地開始背誦李正元教授關於趙飛燕疑點的解釋。

  「歷史上曾經有人質疑過以趙飛燕。說她製造了一種肚擠貼，能讓渾身覆滿花香且身輕如燕。也說她精通藥理，神不知鬼不覺地給皇后下毒。然而歷史上的皇后又是什麼樣的人家，又怎麼是趙飛燕那樣的民間女子可以隨隨便便下毒的？」

  「因此，為了趙飛燕到底有沒有下毒藥皇后。華夏的李正元教授曾經有幸參與了挖掘工作，挖掘出前朝皇后屍首，專門驗了一下皇后屍骨。最後竟然在皇后的骨頭裡發現了一定沉積量的錫元素。因此判定歷史上前朝皇后慢性中毒的可能性很大。但是至於是不是趙飛燕做的，《史記》的趙飛燕傳倒是寥寥寫過一句，帝因不舍飛燕離開，曾暗允其後位……」

  白如玉叫了聲天啊，捂住了嘴。

  「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陰險的丈夫，為了讓小三上位，居然合謀要害死自己的前妻？」

  胡楊青無意糾結這樣的問題，只是看著一圈同學，再度詢問。

  「那麼現在答案大家知道了嗎？」

  阿青愣在了原地。

  胡楊青剛才說的話，關於陪葬器皿材質、關於西漢貴族風俗、甚至是史記內容他同樣也一字不落地聽了。而且這還不僅是他自己回憶，甚至還搬出了學術界裡的另一個大牛——李正元！整個邏輯完美無懈！

  「我、」阿青清楚地認識到，這場比拼，是他輸了。

  他應該按照之前約定的，對胡楊青說謝謝，同時還必須當著人前承認自己的淺薄。

  可是，白如玉就在跟前，他如何做得到？

  胡楊青這時起了身子，簡單地說了句我去圖書館了，夾著課本刷卡出了教室。

  圍觀的同學沒有看見想像中的成王敗寇，紛紛表示掃興，回頭看書的看書，自習的自習，再不濟的還有跟著胡楊青跑去圖書館的。留下阿青一個站在原地還不能消化驚訝。

  胡楊青他到底是從哪裡知道這些知識的？

  白如玉看了眼阿青，然後看了看已經走遠的胡楊青，撈起了書本追了出去。

  這時，走到了圖書館的胡楊青偷偷在人後鬆了一口氣。

  剛才阿青挑釁他的時候，他真心是有段時間小懵逼。大學畢業這才多久？他就差點把李正元教授說的知識點忘記。還好還好，自己現在還沒老年痴呆症，還不至於什麼都記不起。

  胡楊青略有心虛地抱著課本走進了圖書館，決定雖然自己現在還能指望點變異的眼睛，但也該好好地補充點專業。不然下一次阿青要是重新找到了問題，他回答不上來豈不是臭死？

  想著，胡楊青走到書架前，一本本地往下順書。

  嗯，李正元的《考古解說》拿了！回頭好好背背！沒準下次還能拿出來說個笑話。

  咦？M教授什麼時候也出了個《趣味說考古》，上面還有常知更的名字？

  胡楊青想了想，又把《趣味說考古》這本書也撈到了胳膊里。

  再接著，《論文物修復》胡楊青想當然地準備再拿，然而邊上出現了一隻手，用著比他更快的速度拿下了這本書。

  這到底是誰？

  胡楊青帶著疑問轉頭一看。白如玉同學單手舉著書，無辜地問著「原來胡楊青同學，你也看上了這本書？」

  「哎呀，我們怎麼那麼巧呢？連愛好都一樣呢！」

  一種被搭訕的濃厚味道迎面撲來！

  已經拍碎過兩次臥室玻璃的胡楊青當然不會搭理白如玉的初級搭訕手段。一句既然你喜歡那就留著看好了，轉身又朝著隔壁書架找尋目標。

  他現在就想一個人待在某個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學個十天半個月。一邊補充著自己的考古學知識，一邊等著M教授背後的上家按捺不住來找自己！

  嗯，《近代考古學》？好像也蠻有意思的。

  胡楊青再度伸手。然而！

  「啊，實在是對不起啊～」

  白如玉再度用著搶先一步的動作拿下了胡楊青想要的書。舉著書本，很想再說一句原來我們真的很有緣，每次選書都能撞在一起。胡楊青這次直接是連話都懶得說，繼續開始尋找第四本書。

  但是，很快，第四本書又被白如玉拿走了。

  緊跟著是第五本。

  第六本。

  每一本都是用著胡楊青剛好不夠的速度，眼睜睜地看著白如玉帶著歉意收到懷裡。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了第十本。白如玉的胸口到耳朵，已經歪歪斜斜地累著一摞書。甚至到了碰一下都要倒下的地步。她依舊還是沒有離開，繼續想著做第十次偶遇搶書的驚喜。

  但是這一次，胡楊青直接略過了白如玉，輕巧無比地拿下了位於她頭頂上方十公分的《近代文物圖鑑》，一句再見，我要的書都選到了，瀟灑無比地離開了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