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白玉淨瓶

  早上10點，胡楊青跟著M教授再次回到了不見天日的地下工作室，披上白大褂，戴上橡膠手套走進現場。

  昨天，胡楊青已經超前地把所有碎片都分門別類地歸納好了，甚至連順序都安排好了。眼下，M教授已經安排人接手粘合古董工作。

  胡楊青再次覺得不對。

  

  他本來從醫院找了理由要來M教授這邊，是為了臥底，統計有多少華夏古文物從不知名的渠道進入到M國境內。但是現在M教授顯然並不是很信任自己。碎片整理是胡楊青做，到了粘合和拍照等其他工作，就馬上換了別人。

  M教授這樣做無可厚非，可是自己藏在屁股口袋裡的手機怎麼辦？還怎麼拍罪證？

  M教授轉身看向了胡楊青，察覺到這個年輕人眼睛裡藏著自己看不懂的神色。既有著對古董文物的狂熱追求，也有著某種自己無法理解的憤怒。

  胡楊青指著已經代替自己工作的人，開始表示了不滿。「教授，你剛剛給我提了工資，但是卻不給我干我原來乾的活，是什麼意思？」

  M教授說著你別急，「給你提工資不是說明你乾的不好，而是你乾的太好了。好到再讓你繼續做這個低級工作就很浪費。所以我考慮了一下，決定讓你做點更高級的事情。」

  「比如？」胡楊青的眼神追著M教授，看著他帶著自己繞過忙碌黏補的人群，走到更深處。

  哪裡看起來像是一堵牆。觸目就是滿屏滿屏灰色的混凝土。M教授走到牆壁跟前，抬起手臂，摳摳地敲了三聲。結果吭吭地，牆壁突然裂出了一道縫。有人從裡面推開了一道門，露出了狹小又更加黑暗的內部。

  「進來把。」m教授朝著胡楊青招手，示意他跟上自己。於是兩人一起進入了一個位於地下近100米的千平大廳。

  在這裡，視野顯得更加寬闊。上百個架子像等待檢閱的士兵，整整齊齊地靠著角落站成一排。上面擺滿了胡楊青可以想像，以及不能想像的各種器物。就像曾經司馬家防備嚴密的寶庫。真槍實彈的保全手上抱著武器，用審視的眼神將胡楊青從上到下掃了起碼三遍，最後才抬起露著鬍子茬的灰色下巴，說了了一句GO。

  胡楊青顫抖了一下，走了進去。

  M教授因為是地下寶庫的常客，所以被檢查的時間很短。等到胡楊青被檢查完走進去，他已經從架子上拿下了許多殘缺的瓷器瓶子放在一張桌面上。

  胡楊青走過去看了看，毫不例外地發現這些還是華夏國的文物。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它們都集體出國到了M國某個洲的地下室。

  「這就是你今天的任務了。」M教授指著他找出來的幾件殘缺品，開始解釋。「這些東西我們從海域裡撈出來的時候，基本都殘缺了。碎片也找不到了。你也知道，文物這種東西價值最大的第一在於年份。其次就是完整度……」

  胡楊青點頭，「你是想要我給這些殘缺的文物畫出預修圖？」

  教授點頭，只不過畫圖這種東西已經在他眼中不算是個難題，他順帶還提出了另外一點要求，「我的學生，你畫完圖之後，能不能再去樓上把他們粘好的東西拿下來修飾一下？」

  M教授說說的修飾，也就是胡楊青本身專業中的文物修復中的最後一道手續。如果這些東西都是真的，把碎掉的內容黏在一起，最後化個妝，胡楊青可以忍受。但是樓上現在什麼情況？

  胡楊青想起了那些笨手笨腳的「代替者」，只覺得華夏珍貴的文物很可能會在他們手上變得更加殘缺不全。到時候要是在一個不小心，突然細小的片缺口了！那時候豈不是還要作假去找點顏料補上？

  「教授！教授！」胡楊青光是想想就受不了。攔著M教授又給自己身上攬事，「樓上那些東西能不能等等？等我忙完今天的事情，就馬上上去給他們幫忙？」

  「我剛才看見有個黃毛，捏著鑷子有點抖，害怕碎片摔壞了。」

  M教授看著胡楊青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這個時候，突然上面小小的騷亂了一下。傳來了有人暴躁的大罵。通往上層的門被人打開，從外面走進代維。他和M教授一樣穿著白大褂，面上表情有點氣急敗壞。進門找到M教授就在告狀。

  「你找的什麼臨時工？竟然要他們去黏那群玩意？知不知道！現在瓶子碎了三個！」

  「等到今天下班還不知道要碎多少！」

  m教授說，「碎得這麼厲害，可以不給今天的工資。」反正我現在有胡楊青。不管碎成什麼鳥樣，他都能給自己畫出正確的圖。最後還是不會影響出貨。

  「可是不給今天的工資又怎麼樣？」代維滿身全是戲，表情突然血腥。

  「古董都碎了！古董的價值遠遠高於臨時工的工資！你就算把他們全身器官都挖出來抵債也賠不起！」

  胡楊青雖然那時候聽不懂代維的意思，不過看表情就知道上面的古董出現了問題。心想著人家的失誤，那就是自己的機會，也不管代維之前跟自己是不是親近，突然接近代維，用著渴求的眼神請求。

  「他們做壞的東西能不能交給我？我可以處理的。」

  代維這才想起胡楊青原來就是被請來做這個的。轉頭對M教授說了句你這個「童工」找的真是好，2500刀能幹那麼多。M教授對著胡楊青點頭，示意他開始幹活。

  其實在地下一層的工作，對於胡楊青來說就沒有什麼困難。判斷年代，用紫光看看顏色深淺就知道。看見缺口，要分析圖案和結構。再想想李正元上課跟自己說過的，其實也沒有多大難題。

  況且，M教授之前還誤以為胡楊青是個沒有接觸過考古知識的人，生怕他遇見問題，還特別贊助了一本厚達半米的考古書籍。用著蹩腳的華夏語說，你要是看見沒有把握的，就看看這本書。要是還拿不了主意，還可以問我。千萬不要勉強。

  胡楊青乘機又瞥了眼書皮，居然吃驚地發現那還是本華夏出版的古董圖鑑，印在書皮上的作者好幾個，為首的名字居然是李正元！自己的大學考古專業課老師！

  面對如此喜感的結局，他能表示什麼？

  小偷死不要臉到了這個份上，自己偷了人家的東西，回頭修復還要借用主人家的東西做參考！

  胡楊青對著M教授說了句OK，表示接下來有他，萬事不用愁。M教授站在了一遍，開始監督胡楊青幹活。

  這時，胡楊青拿起了桌面上第一件瓷器。

  這是件缺了近半的冰裂白水瓶。端在手上的時候，後背像是被人敲掉了一半，露著可笑的V形。這讓人無法確定這個瓶子是幹嘛的？甚至不能知道這個瓶子原先的模樣。

  胡楊青用紫光看了看，寶光的顏色火紅。可見出土的朝代時間很早。甚至比他所見過的宋朝玉帶扣的光芒還要濃稠。

  胡楊青帶著好奇，還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除去淡淡清脆音色，耳膜中突然還響起聲常人不可捉摸的低低回聲。潮水起伏的聲音突兀地環繞耳膜。

  朦朧中，胡楊青聽見了一個模糊的嬤音。

  神秘到無法解釋。

  M教授當然聽不見低沉的回聲。但他發現胡楊青臉上的表情變了。翻來覆去的開始在瓶體上，找著什麼？

  再然後，不過兩分鐘。胡楊青突然抓起擺在面前的鉛筆。在紙張上開始刷刷的塗畫。

  很快一個大肚細口的水瓶模樣出現了。沒有把手，通體造型很流暢。瓶口並不是傳統的正圓。前端發尖，像是貼在瓶口的心臟葉子。

  M教授吃驚地眯起眼睛，很好奇胡楊青到底是如何在不知道瓶子年代的基礎上判斷出瓶口的造型。等到胡楊青抬筆，找圖紙上的瓶身肚上打上梵記之後，他終於忍不住發問了。

  「我的學生，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尤其還是在沒有查閱相關典籍，更加沒有詢問他意見前提下。

  胡楊青盯著殘破的水瓶，眼中的紫光像是構模的線條，慢慢地從殘缺處伸出線條，向上生長著，一層一層地繞在瓶子上。他目前只看見了瓶口的造型。確定是心臟造型。但是這不代表瓶子的復原工作就結束了。

  尤其是現在瓶子身邊還有著可疑的金屬碎片。上面的年代寶光同樣不遜色於瓶身的瓷器。

  胡楊青全身的注意力現在都集中在了瓶子上，M教授用蹩腳的華夏語問的時候都沒注意到，張口就是一連串的描述。

  「不不不，我可不是隨便就這樣畫的。這個瓶子雖然殘破得很厲害，甚至連有沒有把柄，瓶口什麼造型都不可知。可是我看過了它的瓶底。」

  M教授跟著胡楊青的解說翻過了瓶底，在底部發現了同樣梵文印記。耳邊持續傳來胡楊青的解說。

  「這並不是華夏內部專用的瓷器，而是具備了一定宗教色彩的道具。不然也不會打上某教的標記。而且根據我對華夏傳說故事的理解，這隻瓶子目前倒是跟白玉淨瓶描述很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