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再往下壓壓

  一個成年男子，一天大概吃一斤五兩左右的米。

  不過幽河縣不止有成年男子，還有許多小孩和女人。

  所以平均一下，就算每個人只要一斤米，那四千人、八個月，也需要九十六萬斤，也就是八千石。

  其實八千石並不多，如果幽河縣這次的早稻沒被水淹的話，那起碼能收穫八萬多石。

  不過，一時半會兒要買這麼多糧食，陳知山很怕他們會沒這麼多存糧。

  誰知，五人聞言，只是微微一點頭。

  吳江道：「大人，八千石雖然很多，但您不可能同時要，如果是分批次的話，就不是什麼難事了。」

  「倒不會同時要，反正你們只需要在八個月之內，供給八千石糧食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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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絕對沒問題，不是我等說大話，整個黔州，只有我等糧商，才有如此實力。」蔡審道。

  「那好，既然糧食供應沒問題，那現在就來談談價錢吧。」陳知山道。

  蔡審往前一步，恭敬道：「大人，從黔州到幽河縣，雖然有官道，不過這麼多糧食，運氣來也麻煩，如果是糧價再加上運費的話，大概要二十文一斤。」

  「二十文？」

  陳知山不咸不淡道：「幾位，是將本官當成豬宰嗎？」

  這話一出，吳江五人臉色一變，頓時誠惶誠恐道：「大人，絕不是這樣的，冤枉啊...」

  咦？

  陳知山看著他們的態度，有種有些驚詫。

  原本他以為，這幾個商人會趾高氣昂，不把他放在眼裡，沒想到現在卻把態度放的這麼低。

  然而陳知山哪裡知道，古代階級等級早就固化成士農工商這四個等級。

  其餘三個等級或許有爭議，但自古以來，「士」這個等級，一直都是排在第一，無可爭議。

  而無論是哪個朝代，都會有意無意打壓商人。

  大楚剛建國的時候，前朝首富審時度勢，立刻將所有身家捐出來，幫助太祖修建皇城幽都。

  這番跪舔，把太祖舔到龍顏大悅，於是就封了他個享樂伯。

  全國首富，把自己的身家都捐出去，結果就換了個虛職伯爵，由此可見商人的地位有多低。

  陳知山官不大，但現在也是正兒八經的正七品，而且還是一縣首官。

  對於劉老三等惡霸而言，因為窮山惡水出刁民，他們橫行霸道慣了，覺得老子天下無敵，所以心中對他沒什麼畏懼感。

  可吳江等人不一樣，他們是實打實的商人，更何況又不是野蠻人，所以對官府十分畏懼。

  這也是為什麼，王莊一個無品無級的典史，卻能請來黔州最大的幾位糧商。

  除了想做成生意之外，也是因為他們不想得罪陳知山這位縣令。

  不過，陳知山被欺負慣了，一時間沒能想到身為官員的地位和威嚴，還以為這幾個糧商腦子秀逗了。

  「二十文一斤的價格，太高了，再往下壓壓！」

  「十五文，大人，十五文差不多了。」吳江道。

  陳知山繼續道：「如果這次合作順利的話，那以後本官將全力支持你們在幽河縣開設糧鋪或者商鋪，又何必為了眼下這點利益，放棄長久利益呢？」

  十五文已經是陳知山理想的價格了，但是他覺得，這未必是吳江等人的心裡最低價，否則他們出價不會這麼痛快的。

  蔡審想了想，說道：「大人，這樣吧，小人做主，一口價，十三文一斤，您看怎樣？」

  「十三？」

  陳知山瞥了他一眼，「不能再低了？」

  「大人，十三文，已經是成本價了！」

  「行了，今天就先這樣吧，你們先在幽河縣住一晚上，等明天再接著談。」

  「大人...」

  「退下吧，明天再談。」

  吳江五人面面相覷，最終只能齊齊拱手，「小人告退。」

  等這五個人都離開後，陳知山才長長呼了口氣。

  「十三文，這個價格也差不多，不過按照談判的規矩，還是先晾一下他們，等明天，就用這個價格確定吧。」

  「大人！大人！」

  五個糧商剛走不久，王莊又火急火燎跑進書房。

  陳知山抬眼道：「什麼事啊？」

  王莊喘氣道：「剛剛我閒著無聊，就去了一趟婁府，想找找看婁府還有什麼東西，結果閒逛的時候，腳突然一軟，整個人就摔到書架上了，你猜這麼著...」

  「那書架後面居然是個暗格，裡面擺了好多官銀，按照我的估算，怎麼著也有十萬兩左右。」

  「十萬兩官銀？」

  陳知山瞪大眼睛，「這麼多？」

  大楚的貨幣，也有等級的，共分為官銀、紋銀、碎銀、銅錢。

  其中官銀只有五十兩和一百兩，並且每錠官銀底部斗刻有州衙官印，頂上則是官銀鑄成的時間。

  官銀，通過徵收賦稅而來，主要用於軍餉、官薪、宮用、賑災等。

  當官銀支出給各地州縣後，就會再熔化煉出新銀錠或者銀塊。

  等熔化之後，重新鑄造銀兩時，在銀兩兩旁刻上雪花等圖案，這就是紋銀。

  而官銀在熔化的時候，通常會有折耗，而這些折耗，就是碎銀。

  至於銅錢，就很好解釋了，就是銅鑄的方孔圓錢。

  官銀只能官員使用，而紋銀，因為數額巨大，所以只有商人和有家底的人能用。

  至於碎銀和銅錢，就是普通百姓用了。

  婁府有十萬兩官銀，這可不是什么小數目。

  婁白他們不會膽大到去截官銀，那這些官銀的來路就顯而易見了。

  肯定是每次州衙撥給幽河縣的官銀，都被婁白他們給暗渡陳倉了。

  「十萬兩...」陳知山沉吟一下，「王莊，這十萬兩官銀，有多少人知道？」

  「除了我沒有其他人，我離開的時候，已經把暗格給關了。」王莊道。

  「這件事，先別聲張，這筆官銀，缺錢的時候，咱們就一點點把它給融了，反正婁家人既然敢貪，就一定把這筆錢給洗乾淨了。」陳知山笑道。

  州衙撥給縣衙多少官銀，那都是有記錄的，就算陳知山哪天把這筆錢拿出來用，也沒人會說什麼，最多就是誇他會管財，居然能存到十萬兩官銀。

  「我知道了大人。」

  「那幾個糧商呢？」

  「他們應該回客棧去了，不過大人，這次糧食價格談判怎樣了？」王莊問道。

  陳知山道：「目前價格談到了十三文錢一斤，本官也覺得這個價格合理，不過有時候不能急於心切，否則不利於以後的談判。」

  王莊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就是先讓他們急一下，這樣以後我們就能占據主動權了！」

  「沒想到，你腦袋居然這麼靈光！」陳知山讚賞道。

  「嘿嘿，那都是大人 的好。」

  「滾，把調字給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