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峰迴路轉

  乍聞秦富海的話，黎非的心猛地一沉。

  似從高處落下，失速下墜，且永遠不見底。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秦富海，以為她聽錯了，但，應該是沒有的。

  秦富海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樣子，看著她的眼神凝重，告訴他他是認真的！

  而知道內情的人也都吃驚又疑惑的看著秦富海。

  最先開口的就是秦洛，「爸，你怎麼……」

  「哎！」秦富海大手一揮打斷他，隨後緩緩露出笑容，用著不容拒絕不容反駁的語氣慢慢說道，「我知道你覺得她擔任美食顧問資歷不夠，但是她是寒夜居士的徒弟，我覺得可以破格錄取。」

  「我不是……」

  

  「我知道，但是我已經決定了，就這麼辦吧！」

  秦洛所有的話都給噎了回去，想問為什麼他改變主意，卻當著這麼多人，不知道怎麼問？

  外人只當他們父子是為了職位問題，而少數知道內情的人已經憤然。

  「老秦你怎麼……」季秋著急的扯扯秦富海，被秦富海揮開。

  蘇岩是個急性子，忍不住就問道，「舅舅，之前不是說好的嗎？你怎麼又變了？」

  寒夜居士也委婉的問，「是不是你覺得這菜哪裡不好？你可以說出來？」

  「菜很好，真的很好，只是……」秦富海頓了下，看著黎非的眼中有愧疚，還有更多難以言之於口的情緒，他一咬牙，「但我就是這麼這麼決定的！」

  說的斬釘截鐵，毫無回寰的餘地。

  黎非受不住的晃了晃，整個腦子都是蒙的，她不知道秦富海為什麼改變主意，但他這麼說，就說明——

  既然不是對菜不滿意，那麼，就是對人不滿意。

  她辛苦了這麼久，努力了這麼久，終究還是，落手成空！

  「爸！」

  「董事長！」

  秦洛急切的話語被另一道聲音打斷。

  竟然是小鄭。

  小鄭拉起黎非的手，略顯稚氣的臉上充滿不忿，「董事長，我知道我在這裡沒有說話的資格，可是，可是你看看非姐的手啊，她為了學菜真的很努力很辛苦啊，都說要練成菊花豆腐至少要十年的刀工，她用了半個月，你想她吃了多少苦，你怎麼能，怎麼能……」

  小鄭說的都哭了起來，熱燙的眼淚打在黎非受傷的手上。

  刀傷，燙傷，磕磕碰碰的傷，其實早就不疼了。

  然而此刻，被小鄭這麼幾句話就勾的鑽心的疼。

  黎非咬緊了牙關，才沒有讓自己像她一樣哭的稀里嘩啦的。

  連王師都說，「是啊董事長，她真的很努力，你再考慮考慮！」

  幾個上菜的廚師都跟著幫了腔，「是啊，董事長！」

  連他們都看不過去為自己開口了。

  可又能如何？

  季秋，蘇岩蘇牧，秦霜童心怡，都是秦富海的家人，他們都在勸秦富海，都希望他能改變心意。

  胸中似有把刀在攪，攪得五臟六腑生生擰在一起，上不來氣，連每一口呼吸都覺得困難。

  眼睛好漲，漲的似洪水衝擊堤壩，下一刻，便要泄洪。

  黎非忍著眼底的酸脹，淚眼看著眼前的人，每一個人都在為她求情，為她說話。

  「爺爺，你怎麼說話不算數啊？爺爺？你答應非姐的，你忘了嗎？」

  小扣子稚嫩的童音響起，他小手扯著秦富海的袖子，看著自己的眼睛都紅了。

  眼底淚光閃爍。

  只看了一眼，如摧古拉朽般，黎非就覺得自己強打的堅強瞬間坍塌。

  眼淚，終是落了。

  對不起啊小扣子。

  我多麼想和你在一起，但是，非姐讓你失望了。

  察覺身邊的秦洛身子緊繃，似一顆隨時爆炸的炸彈，黎非先一步拉住他，搶在他之前開口。

  「秦……董事長，謝，謝謝您，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但是我……」

  喉口澀的有些發痛，黎非艱難的，唇瓣顫抖著說完接下來的話，一字一句，猶如杜鵑啼血。

  「我沒什麼文化，資歷也不夠，實在擔不起美食顧問這個職位，所以，謝謝你的厚愛，謝謝！」

  她猛地端起桌上的一杯紅酒，衝著秦富海一舉，「這杯酒，算我敬你，謝您，也謝你們！」

  她端著酒，淚眼朦朧的一一掃過季秋，秦霜童心怡，蘇岩蘇牧，寒夜居士，還有小鄭王師傅，那些為她說話的人。

  他們都看著她，用著那種同情憐憫的目光，像鹽一樣，撒在她心裡的傷口上。

  疼的幾近麻木。

  她看了一圈，直到和秦洛眼神對上。

  他焦急，他憤怒，還有說不盡的擔憂在裡面。

  聞弦知意，黎非這頭一開，他就已經聽到了尾。

  「黎非，我不許……」

  來不及了，他眼睜睜看著黎非仰頭幹了那杯酒，動作決絕又利落。

  像是斷情酒一般。

  黎非喝完，哐的放下杯子，喝的太急，辣的她嗆了幾口。

  眼角那淚便繃不住了，嘩嘩的嘡。

  她狼狽的抹了抹嘴角的酒漬和淚痕，扯了個笑，「對不起，這酒太辣了！」

  她很想笑給大家看，但是她笑的很難看，像哭一樣。

  沒有人能笑得出來。

  大家都沉默的看著她。

  她終是，將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那你們慢用，我先走了！」

  黎非待不下去了，她轉身，走的頭也不回。

  「黎非！」

  秦洛伸手要拉住她，卻被她早有所料的避開。

  她看都不看他，加快步伐往外走。

  裙子太長，絆了下腳，她踉蹌了幾步。

  「非姐！」

  她被一雙小手扶住，低眸，對上小扣子黑亮的眼睛。

  裡面寫著焦急和擔憂。

  他牢牢抓著她的手，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非姐，你要走嗎？」

  這是第一句。

  「我不管，你去哪，我就去哪！」

  這是第二句！

  兩句話，便將黎非要走的決心給擊潰。

  她垂下目光，看著小扣子那張與秦洛一個模子出來的小臉，神情里寫著不管不願不要。

  自始至終，小扣子的選擇，都是她。

  有那麼一瞬，她都想帶著小扣子就這麼走了！

  從此天涯海角，母子為伴，什麼人，什麼事，她都無所謂了！

  可是，她怎麼能這麼自私呢？

  她已經是沒有家的人了，可小扣子還有疼愛他的家人朋友，何況，她也捨不得。

  「不許走！」

  耳邊響起一道霸道固執的嗓音，手腕被狠狠鉗住，像是鐵箍一樣，攥的她生疼。

  她抬頭，看著自己心中的不舍。

  一大一小兩張臉，如此相似，是她心底最深的牽掛。

  終於，黎非失控的蹲下去，抱住了小扣子軟軟的身子。

  將臉埋在他肩頭。

  打濕了他的衣衫。

  他們父子啊，是她心底最深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