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連環局
2024-06-13 20:10:29
作者: 沈畫詞
左漪不會游泳,剛墜入湖中,臉色瞬間慘白,她手足無措,毫無章法的撲騰著,然而越是掙扎,越是往下沉,還猛地灌了好幾口水。
冷冰冰的寒意,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將她牢牢包裹著,河水幾次沒過頭頂,黑暗將她吞噬,所有的呼喊聲都被水壓了下來。
不知是冷的,還是極度的恐懼導致的,讓她即便埋在水裡,都能夠真實的感受到,渾身在輕輕的顫抖著。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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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
她好不容易冒出了頭,高高舉起手臂,恍惚中看到河岸上立著的那幾道黑影,他們似乎在笑。
「救……救我啊……」
老蟲冷冷的看著,想到陳永明無意中透露出來這個惡毒女人做的事情,心中不由得一陣暢快。
呼救?
現在知道痛苦知道害怕了?
她將兩個還沒長成人的小孩子推進湖裡的時候,怎麼就不覺得他們可憐他們叫人心疼呢?
人總是這樣,事情不發生在自己身上,就永遠不知道有多難受。
他狠狠的啐了口:「叫破喉嚨也沒有人來救你的!」
漸漸的,喧鬧的湖泊,安靜下來。
原本在水中掙扎不已的人,手再也抬不起來。
這樣的動靜,立在岸上的幾個人都看的一清二楚,跟著左漪一起出來的家丁,腿都嚇軟了,嘴裡喃喃的叫著,完了完了完了……
「走不?」和老蟲的兄弟們,到底心中有點不安,搞出人命的事情,他們可都沒幹過!
「走!」老蟲是個游泳健將,估摸著她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招呼著人呼啦啦的散去:「晦氣!還給老子裝死!下次見你再打你!」
不等他們人走遠,會泅水的家丁們一窩蜂的跳了下去,迅速找到了快要沉下去的左漪,忙不迭的將她抬上了岸。
她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死了?」黑暗中不知是誰低低說了聲。
「不會的!王妃不會死的!」喚雲這會兒空白的腦子清醒過來,她一把衝過去,撲在左漪身上,使勁兒按壓她的胸腔。
她怕的人都是抖的,嘴巴哆嗦的說不出句完整的話,可手卻絲毫不含糊,幾次有節奏的按壓過後,躺著不動的人,劇烈咳嗽起來。
「王妃!」喚雲嚇哭了:「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
她要是死了,他們今天跟著出來的下人,根本落不到好下場。
左漪感覺這輩子都沒這麼用力咳嗽過,積攢在胸腔之中的水,不受控制的從口中往外涌。
直到吐得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她抬起頭,看著幾張鮮活的面孔,才覺得自己是真的活過來了。
「我……」她一開口,被水浸泡過的喉嚨都是發疼的:「我……我沒死?」
喚雲壓抑著哭腔,重重的點點頭:「沒有……」
左漪抹了把臉,緩了好大的神兒,她示意喚雲想要起身,喚雲忙上前攙扶,誰知道不小心指甲摳住了她,氣的她一個巴掌甩過來。
喚雲當即腦袋一暈,緊跟著劈頭蓋臉的辱罵聲就傳來。
「廢物!你們都是群廢物!本王妃今天差點就死在這裡了!回去告訴爺爺,都要讓你們吃板子!」
家丁們不敢言語,可一個個的面色都不好看。
左漪實在是沒力氣,剛才在水裡的那一通,幾乎讓她筋疲力盡。
她罵完覺得有些上不來氣兒,張大嘴巴深呼吸了好幾下,被吹來的風冷到,打了個打噴嚏,之後拖著沉重的步子鑽進了轎子。
「還不起轎?」
喚雲擦了擦眼淚,低低的應了聲,隨後朝家丁們示意,眾人不多時便徹底融進了黑夜裡。
左漪回到府上,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穿著身濕漉漉的衣衫,直奔左正搏的別院。
她頭髮上還帶著海藻,整個人散發出海腥味兒,剛進屋子,左正搏就聞到了,等看到她的這副模樣,當即大驚失色。
「這是怎麼了?」他嚇的忙上前來,寒意侵襲,看到親孫女那雙哭的紅腫的眼睛,心都快要碎了:「快同爺爺說說!」
左漪今日受了這麼大的羞辱,根本咽不下這口氣,她邊說邊哭,等徹底說完,人再度哭成了淚人兒。
「豈有此理!」左正搏道:「你同他們說了你的身份,他們居然還敢這麼做,簡直是不把我左府放在眼裡!」
左漪生怕事情鬧得不夠大,委屈巴巴的癟嘴道:「就是啊!嗚嗚嗚……爺爺……若是這件事不好好處理,別人以後更會輕視我們左家,在我快要嫁到王府的時候,鬧出這麼件事情來,那到了王府里,他們的下人才不把漪兒當回事兒!嗚嗚嗚!漪兒和左家都將成為笑話!」
「胡說!」左正搏半生都在當官,最是好面子,尤其是成了左相後,丟什麼都不能丟了面子和身份:「這件事爺爺會做主的!」
左正搏吃什麼都不能吃虧,爭的就是一口氣,說了要找回面子,不等天不亮,就派出府上所有的家丁,去抓京城裡的地痞混混。
等到次日正中午的時候,左府家丁橫行街頭,不管不顧的抓地痞混混的事情,就已經人盡皆知了。
許多小混混都莫名其妙的被抓走了。
老蟲心有惴惴。
昨晚上做事的時候,就猜到後續會有大動靜,沒想到這次左府真的是動了真格的,連官府都不經過,直接自己下場抓人。
他和兄弟們金盆洗手不當小混子了,倒是沒有抓到他們,可看著以前的那些兄弟們被抓走,真有幾分於心不忍。
於是趁著肉鋪生意不忙的時候,他抽空去了趟天下酒樓。
「陳永明,有人找!」達瓦如今已經能夠操著一口流利的京城話了,他瞥了眼門口販賣豬肉的男子,又低頭敲打算盤。
隔著門帘,陳永明就看到了老蟲,他朝著他使了個眼色,兩個人拐進了後院。
「什麼事?」他也聽說了左府的動靜,不過想到不會查到他們,也就沒有再關注。
「左府瘋了!」老蟲道:「他把咱們以前的那些兄弟們都抓起來了,他們都是無辜的!看左府的那個架勢,該不會是要動用私刑吧?」
「那跟我們有什麼關係?」陳永明不解的道:「事情燒不到你我身上,這事四捨五入就相當於不存在。」
老蟲被噎了下:「話不是這麼說,那些兄弟們好歹跟過我們一陣,平白讓他們遭受頓無妄之災,這不是……心裡過意不去麼?」
「他們當混混,沒少被打,打的都皮實了。」陳永明不以為意:「挨了這一頓打,事後你找個由頭,給他們送幾斤肉,銀子我出了,算是安撫,他們保准就會忘了這頓打。」
老蟲又噎了下,好像完全找不出反駁的理由來。
現在這個點兒正是酒樓里快要上人的事後,整個後廚的事情,都等著陳永明處理,他見他沒話可說,沉默的往外走。
「誒!明哥明哥!」老蟲還是覺得心裡不踏實,愧疚的厲害:「咱們…咱們……要不去報官?聞大人為人正直,咱們小老百姓的事情,都會秉公處理的,上次左相和蘇二將軍的那場罵架,他不是處理的挺好麼?這次左相這般作為,實在是太嚇人了!也非常的不合規矩!」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激動的拍掌過後,就要往府衙趕。
「我這就過去報官!聞大人知道此事後,肯定會將兄弟們解救出來!」
陳永明揚了揚眉,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聞大人頭鐵,最不懼怕權貴,到時候上朝上參左相一本,左相少不了吃苦頭。
左相吃了苦頭,左漪還敢這麼囂張嗎?
要是能將左相搞下台,這樣她沒了強大的背景,到了王府,拿什麼壓蘇漾一頭?
「可以。」他不顯山不露水的道:「你說的是個好辦法,去報官吧!最好把事情鬧大一些,這樣等傳到了宮裡,不信皇上會坐視不管。」
「好。」
老蟲說做就做,然而從天下酒樓出來的時候,才知道,他晚了一步。
秉公執法的聞儲聞大人,早就收到了消息,然後率領著府衙上的眾人,趕往左府去了。
嘿!
這樣再好不過了!
聞儲的動靜很大,還沒到左府的時候,就被左府的家丁給攔下了。
左權膽小怕事慣了,是被硬推著出來的,他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笑著同聞儲寒暄:「聞大人!什麼風把您給吹過來了?」
「不請自來。」聞儲笑眯眯瞪眼睛,總是會迷惑人,給人一種很容易相處的錯覺:「左相大人在嗎?」
「啊……您是說爺爺啊!」
「難道還有第二個左相?」聞儲懟道。
左權臉上一陣尷尬,呵呵笑了笑:「爺爺在忙事情,特意吩咐,讓我轉告您,這是家事是私事,聞大人最好不要過問。」
「你們在京城大街小巷鬧出來那麼大的動靜,現在跟我說是私事?」聞儲不客氣的道:「難不成,左相大人現在已經把整個京城都當成是自己的地盤了嗎?那麼請問左相大人,是將聖上置於何地!」
要論嘴皮子的功夫,誰能比的過聞儲?
左權被他反駁的啞口無言,在聽完他的質問之後,整個人要炸了。
這位兄台可真是會污衊人啊!
他不過說了句是家事私事,他怎麼說著說著,就把人給繞進去了,搞得好像他們左家枉顧皇權一樣!
「聞大人!慎言!」左權搜腸刮肚只能找出來這麼一句,實際上他面對著聞儲,生怕說什麼都被反駁。
「哼!」聞儲收起臉上的笑意,眯著的眼睛已經成了一條縫,不過依然能夠從中感受到,隱隱射出的寒光。
他微微揚起下巴,居高臨下的道:「左公子,本官再問一遍,這路您是讓不讓?這府到底還要不要本官進去?」
左權記掛著左正搏的吩咐,又想到,聞儲就算再厲害,也是比丞相要矮上一截的。
今日聞儲不管不顧硬闖丞相的府邸,若是拿到朝堂上說,他也是沒理的那一方。
既然這樣,那麼他怕什麼?
左權垂下視線,做謙卑狀,話卻寸步不讓。
他笑著道:「煩勞聞大人白跑一趟,要不,本公子派人送您回去?」
「不必了。」聞儲冷下臉來:「本官自己會走!」
吃了閉門羹的聞儲,回到府上,馬不停蹄的寫了本奏摺,全部都是參左正搏的,他罵起人來是一流,奏摺中的行文更是刻薄尖銳。
原本在宮中聽了左正搏行為的李知,隱約有些生氣,在看完聞儲的奏摺之後,簡直出離憤怒了。
「混帳!」
「簡直目無王法!」
「他把京城當什麼?當成自己的後花園嗎?」
「就算是些地痞混混!可他們沒有違法亂紀的,憑什麼就這樣抓過去!」
「搞得整個京城人心惶惶!朕的江山早晚被這些屁點本事沒有,只會濫用權力的官員給搞垮!」
左正搏是徐語安的人,這點李知很早就知道,正是因為如此,對於他的能力配不上位置,他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偏偏有些人心中就是沒點數!
自己什麼德行,不清楚嗎?
芝麻大點的能力,整天倒是會作妖!
坐上左相的位置,上朝就開始裝糊塗,一問三不知,再問就是聖上裁決就好,他要的是個能給出意見臣子,而不是個廢物!
說他不中用,倒也不是,給自己孫女挑夫婿的時候,倒是睜大了狗眼,硬是要做皇家的親戚。
呸!
老不死的!
不要臉!
他對左正搏的積怨已久,此刻的爆發,完全不是個意外。
李知把孫來勝叫了進來:「傳朕的旨意,叫左正搏把那些混混都給放了!再罰他兩個月的俸祿!至於太后那裡,你替朕傳個口諭過去,就說讓太后管好她的人,若是再任由他的人在朕的地盤上胡來,那朕就會親自替她管教!」
孫來勝小心翼翼的提醒:「皇上……這話是不是有點直接了?」
「朕是天下之主!」李知狠狠瞪他:「朕的話誰敢不聽?怎麼,現在你也要開始教朕做事了嗎?」
孫來勝哪裡敢的呀,忙跪地連連求饒,直到領命退下,才驚覺後背都是汗。
這個年輕的帝王,不知不覺中,早就飛速成長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