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反轉

2024-06-13 20:07:56 作者: 沈畫詞

  「要帶去哪兒?」屏風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杜智多覺得有些耳熟,他還沒想到在哪裡曾經聽過,就見那人慢條斯理的走了出來。

  他穿一身月白色的外衫,墨色的頭髮用一根白玉簪子梳了起來,他的眼睛很黑,比夜色還要濃重,此刻正似笑非笑的看過來,只是那麼輕描淡寫的一暼,就嚇得杜智多僵在原地。

  李潛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

  他不是還在從京城往夀春的路上嗎?

  還是說……

  杜智多打了個哆嗦,意料之外的人,幾乎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他對李潛是真的有點畏懼,不單單是因為賦稅的事情,還因為那些關於他的傳言。

  他與他有過一段時間的共事,對方什麼性格他略有接觸,惹毛了他,絕對討不到什麼便宜。

  

  心中的恐懼與擔憂,不自覺的表現在臉上,這場關乎生死的博弈,還沒有開始,杜智多就已經輸了一大半。

  「你壓根就沒有被洪水沖走?」他已經忘了要做什麼,雙眼死死的盯著李潛:「都是在演戲?」

  「看來杜公子見到我很意外?」李潛走上前,在他的注視下,慢條斯理的抱著小行舟坐在了他正對面的椅子上:「照你的猜測,我是不是應該死了。」

  杜智多不說話:「你什麼時候發現是我做的?」

  「你做了什麼?」李潛反問。

  直到這時,杜智多才意識到他心虛則亂,他抿了抿唇,試圖忽視這個問題,反正現在說這些也沒有什麼用,鬧騰了一大圈,李潛不僅沒死,居然還喘著氣兒在這裡和他談話,他覺得自己白忙活了,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敞開了說,那樣的話,或許也不至於到達如今的這種困境。

  「我做了什麼不重要,因為無論我做什麼,都沒有成功,所以交不交代沒有影響,況且,我一開始想要的不過是活下來。」杜智多這時候漸漸找回來了理智,他迅速分析二人的現狀,道:";賦稅的事情,的確是我做的,這個我認了,所以,你打算怎麼處置我?";

  「本王只負責調查,沒有資格談怎麼處置,況且我大越的律法在,該怎麼處置上面都寫得明明白白,杜公子犯了什麼錯,接受怎麼樣的懲罰,那都是應當的。」李潛哄著小行舟,指了指他身邊的蘇漾:「但是現在,你抓著我的夫人,是什麼意思?」

  蘇漾和杜智多早就被團團練家子圍住,他們都是杜智多帶來的。

  「這是杜某的籌碼,想要令夫人安然無恙,那就懇請王爺在賦稅一事上面多多留情。」杜智多表明態度:「杜某是生意人,而做生意最講究的是誠信,只要王爺肯在這件事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麼今天,您與令夫人包括令公子都會安然無恙,實不相瞞,為了今天,我做了很多準備,帶來了很多人,你們今天想要無事,除非我點頭!」

  李潛聞言嗤笑了聲,淡淡的點了點頭,而就在這個時候,懷中的小行舟忽然咯咯咯的笑起來。

  安靜的房間裡,小孩子的笑聲格外清脆,他立在李潛腿上,兩隻小手隨著笑聲啪啪啪的拍著。

  杜智多緊繃著下顎,目不轉睛的盯著李潛。

  他在等他的回答。

  李潛沒有立刻回答杜智多,而是看向懷中的小行舟,他捏捏他的小臉蛋,問道:「行舟是不是也覺得很可笑?杜公子自以為是,自作聰明的毛病,還真是什麼時候都改不了呢!」

  「你什麼意思?!」杜智多擰眉:「你是覺得我在糊弄你嗎?這滿院子的人,王爺難不成看不見?」

  「杜公子為了今天準備了許久,又何嘗不知道,本王也在等今天。」他聲音忽然冷下來,整個人的氣場全開,冷冽而狠戾的眉眼,定定的落在他身上,一字一句的開口:「敢拿本王夫人和孩子開刀的,你是大越第一個,本王還從未見過有如此不知死活的人!你難道不知道,究竟什麼才開始本王的底線嗎!」

  杜智多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冒險一搏!

  「你到底什麼意思!要不要同意我的條件!」杜智多猛地拔高聲音,說道:「我一點都不想傷害令夫人和令公子,我的話很明白,只要對賦稅一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們一家三口誰都不會出事!」

  「賦稅一事關乎國家民生,若是人人都像你一樣,那麼國將不國!」李潛冷聲道。

  「那你的意思是,你不要夫人和孩子了?」

  「不可能。」李潛回答的很堅定:「本王兩者都要。川山!」

  川山?

  川山不是他的人?

  杜智多意外的轉過頭去,他看著身邊的下屬,難以置信的道:「川山?你居然背叛我!」

  「屬下從未背叛你!」此刻的川山,臉上忽然露出了詭異的笑,這種笑讓他從心底里覺得害怕,他像是不認識他一樣,連連搖頭否認道:「不!你就是背叛了我!你個狗東西!難道本公子對你不好嗎!」

  杜智多氣急敗壞,一腳就要踹上去。

  他怎麼都不會想到,自己身邊的人,居然早就被李潛收買了!

  「川山」哪裡會被他踹到,他跟白晝從小到大都跟大內侍衛學的功夫,只是眨眼間,就避開了他的腳,與此同時,一腳把他踹翻在地。

  杜智多狠狠的咳嗽起來,他倒在地上,捂著心口,痛心疾首的罵他:「你究竟是什麼時候背叛我的!」

  「我可從來沒有背叛過你!」川山說著,緩緩的將手伸到耳朵後面,緊跟著用力一撕,一張人皮面具,就這樣當眾被揭了下來,而在面具之下的那張臉,赫然是張他全然沒有見過的容顏。

  杜智多親眼所見,狠狠嚇了一跳。

  他像是大白天見鬼一樣,哆嗦著往後挪了挪:「你是誰!」

  「屬下名叫流星,是王爺身邊的侍衛。」流星嘻嘻一笑,接著剛才的話道:「我從來不曾為你效力,又談何背叛呢!」

  川山原本是壓制著蘇漾的,在李潛開口之後,他便畢恭畢敬的退下,說道:「王妃,得罪了。」

  蘇漾笑笑。

  看看眼前的一幕幕,杜智多心中怎麼能不恨!

  萬萬沒有想到,川山居然被人給掉包了!

  更可惡的是,都這麼久了,他居然絲毫都沒有發現川山的異樣!

  「你一開始就設計我!」杜智多咬牙切齒的道,那種被愚弄的尷尬與羞恥感,還有熱血上頭的衝動,幾乎要將他逼至崩潰,他朝著身後帶來的那一群人大喊:「還愣著做什麼!你們都上啊!」

  李潛現在根本沒有帶幾個士兵,他的人多,肯定能輕輕鬆鬆制服他們。

  本來他只想把蘇漾二人綁架走,用他們和李潛談判,既然他親自將事情搞到如今這種局面,又不肯妥協,那就別怪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他們一家人殺了,到時候賦稅的事情,誰又能知道!

  「都給我帶走!快!動作麻利點!還愣著做什麼!」

  杜智多在說第一遍的時候,所有人都沒有動彈,不僅包括屋子裡的人,就連院落里的人,都像是沒有聽到一樣,他心中升起強烈的狐疑,再一次重複著開口,然而結果依然是同樣的,他們明明都聽到了,但就是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氣急敗壞的罵道:「你們都聾了嗎!沒聽到我的命令嗎!是不是都不想要月錢了!」

  「動啊!你們倒是動起來啊!」

  「聽到了嗎!把他們都帶走!快!」

  「都不動是吧!好!」杜智多狠狠的啐了口:「我看你們是忘記誰是主子了!」

  他儼然完全上頭,氣鼓鼓的站起來之後,就近要抽出小廝帶著的刀,卻被小廝一把推的打了個踉蹌。

  「你!你個狗東西!」

  他舉著巴掌要扇過去,沒想到那小廝卻抽出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面。

  杜智多頓時渾身僵硬,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他眼圈通紅,裡面翻滾著的是無邊的惱怒和恨意,指著逗弄孩子的李潛,扯著嗓子問:「你做什麼!你也被收買了嗎!你也是他的人嗎?」

  李潛正在餵小行舟喝水,連辦個眼神都沒有施捨過來。

  流星嘿嘿一笑,將他伸出來的手指按回去,道:「杜公子,你這回倒是猜對了,這些都是我們的人。」

  他說這些的時候,還特意環顧了一周,示意里里外外所有帶來的人。

  「什麼時候換掉的?」

  「慢慢換掉的。」流星挑挑眉,對他真心實意的道謝:「還多虧了杜公子這幾天不不在府上,不然我也不會有這麼好的機會。」

  是了!

  是他在青樓的那兩日空隙里!

  杜智多回頭看了眼,那些士兵的臉都很陌生,他們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愚蠢的猴子。

  原本自認為天衣無縫的打算,就這樣在短短的功夫內,土崩瓦解。

  杜智多越想越覺得自己可笑。

  他居然忘記了,自己想要算計的人是誰!

  那可是李潛啊!

  在皇權更迭中都能立於不敗之地的男人,他跟他斗,不正是以卵擊石,自取其辱嗎?

  他的這些手段,恐怕根本就不入他的眼吧?

  杜智多哈哈哈大笑起來,他笑的前俯後仰,眼淚直流,沒有人阻止他。

  等他笑夠了,他才一下子坐在地上,看著那個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說道:「你被洪水沖走,的確有我的手筆,我在得知你的真實身份後,立刻意識到賦稅一事怕是露餡了,這件事一旦被上面的人知道,我就必死無疑,所以想著直接把你除掉。」

  李潛聽到這裡,才看向他,說道:「幸好本王命大,如若不然,還真會被你算計了。」

  他誠心稱讚道:「這個法子,的確是了無痕跡,就算是本王死了,誰也不會懷疑到你頭上來,都會只當成是一場意外,就連本王都覺得活下來的可能性很小。」

  說到這裡,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薄涼而邪戾的笑:「或許是因為禍害遺千年,本王被衝到不知名的小鎮,被人所救。其實本王那時候在陳大人那處的時候,杜公子就應該在抓到我之後直接殺死我,不給我可乘之機。」

  「陳大人?」杜智多不解:「哪個陳大人?」

  李潛嘲諷他:「杜公子貴人多忘事,綏彰的陳大人。」

  「綏彰的陳大人,和我有……」他突然頓住:「你是說綏彰?」

  「是的。」李潛留意著他的神色,將任何細微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杜智多緩慢的掐著手指,一下又一下。

  他倒是聽說過,沈隨風之前曾經跑過一趟綏安,而綏安與綏彰距離並不遠。

  莫非說他那個時候曾抓到過李潛,而後因為某種意外,讓李潛跑了?

  很有這個可能!

  要不是李潛提起,剛才情況的突變,幾乎差點讓他忘記還有沈隨風這個人。

  杜智多眼睛轉了轉,他似乎又有了一個籌碼——

  「其實賦稅一事,」他現在為了活命,什麼都交代了,只要把別人推出去,自己或許就能安然無恙,現在要的無非是替罪羊,他咬咬牙:「賦稅一事,我只是參與了,而罪魁禍首並不是我,而是個叫兔爺的人。」

  「兔爺?」李潛對這個答案,倒是感到意外,他真的沒想到,賦稅一事背後還另有旁人。

  「兔爺我們都沒見過,反正都稱他為主子,每次見面,也是與他的下屬見,往常都是書信來往,所以王爺這件事上,你抓我沒用,杜某頂多算是個替罪羊,不把罪魁禍首抓住,這件事就永遠沒完。」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至於當初提出要借洪水將您殺死這個主意的,也不是杜某,而另有其人。」

  李潛看著他,慢慢的道:「此言當真?」

  「當真!絕對不是杜某為了活命編造出來的。」杜智多小心翼翼的提出條件:「杜某若是將他們都交待出來,不知道王爺能不能在杜某的事情上,從輕發落?」

  「與你合謀殺害本王的人,是誰?」

  「是……」

  在沒有得到李潛確切回答之前,杜智多仍有些許遲疑。

  而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他猶豫之際,突然從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所有人都看過去。

  只見沈隨風身後帶著一眾人,匆匆趕了過來。

  他看到面前的景象,皺著眉呵斥道:「杜智多你在做什麼!你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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