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你以身相許吧
2024-06-13 20:05:36
作者: 沈畫詞
祝妲是自己一個人住的,在她很小的時候,父母就死了,後來姨娘把她領過去住了一個月,便給原封不動的送回來了。
姨娘家一心想生個兒子,結果生了好幾個,都是女兒。
他們家靠種地維持日常生活,孩子們都要張嘴吃飯,哪裡還有多餘的糧養活她。
那會兒她才七歲。
七歲的孩子能做什麼呢?
請記住𝒃𝒂𝒏𝒙𝒊𝒂𝒃𝒂.𝒄𝒐𝒎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祝妲清楚的記得,她在大冬天裡洗棉衣,衣服沾了水之後,沉的要命,她雙手凍的沒知覺了,擰衣服的時候,竟然跌坐在地。
她什麼都做不了,重新回到村子裡面後,靠著街坊鄰里的救濟過日子,而她也到處幫著各家做活,只為了討口吃的。
轉眼間那些日子,就像是做夢一樣,沒想到都過了這麼多年。
等她長大點的時候,曾經和無數少女一樣,期待過嫁給一個男子,擁有自己的小家,可是她等了好久,村子裡都沒有人來找她。
一來她長得並不好看,不像是其他姑娘似的,有著白嫩的皮膚。
她從小到大都在吃苦,正兒八經干農活的姑娘,風吹日曬的,又不懂什麼保養,哪裡可能會有好皮膚?
大家都說她明明才十八歲,長得卻像是三十八歲的老婦女。
沒有人會喜歡她的外貌。
二來她失去了父母,沒有雙親,在村子裡的人看來,這是命苦的表現。
誰家會願意娶一個命苦的姑娘回去?
沒有人會喜歡她的身世。
她以為自己要孤獨終老了,沒想到,老天爺到底是沒有忘記她,居然給她送了個男人過來!
這是祝妲第一次看見李潛的真實念頭。
她悄悄靠近他,將他翻過身來,那會兒光線昏暗,根本看不清容貌,她並不介意,只知道是個活人。
哪怕男人身上冷冰冰的,可她從他鼻子下面,感受到了些許的呼吸。
祝妲將他一路扛回家,又興沖沖的去請了村子裡的老大夫。
老大夫是個瞎子,上了年歲,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似乎隨時都要背過氣兒似的。
他給李潛看過後,說是沒有大礙,讓她等,如果能活就活過來了,不能活那就把他埋了。
祝妲那晚沒捨得點蠟,拖回來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活的人,用半籃子米給他看病,就已經算她仁慈善良了。
她胡亂的洗洗就睡了。
直到第二天,才看到這個男人的驚世容顏!
這可了不得!
她頓時覺得自己愛上了這個男人,不想讓她死,又用了整整一籃子的米,去把瞎子老大夫給請過來,叫他好好給他看。
「看什麼看?這脈象像是能活下來的,至於為什麼他不醒,老朽也不知道。」
說來說去說了個屁。
「那你給我開點藥,我好讓他喝,反正不能讓他死。」祝妲那日對老大夫說。
「開藥你得拿糧食換!」老大夫心黑的要死,大家都是一個村子裡面的,還絲毫不講情面。
「換你大爺!」祝妲當時就氣急了:「一個半籃子的米,就讓你給他看個病,還不夠?你吃這麼多糧,是怕到了下面吃不了了嗎?」
她自從知道,自己在村子裡面嫁不出去的事實後,便沒有再刻意維持之前的乖巧溫順小姑娘模樣。
反正無論如何,是不肯讓自己吃一點虧的。
老大夫平時就貪婪的很,活該他瞎,以前她生病了,都是寧可病死,都不會找這老大夫看病的,這回還不是為了那拖回來的男人?
他逮著她,居然還敢漫天要價!
她不罵他罵誰?
「你你你你!」老大夫被她氣的七竅生煙,祝妲樂了:「你趕緊給我開藥,我去採去,不然等你死了,我去把你的墳挖了!」
「瘋子!」老大夫瞎歸瞎,知道她是誰,破口大罵道:「活該你這瘋婆娘嫁不出去!看看誰還敢娶你?」
「他們不娶,是他們沒有福氣。」祝妲搖頭晃腦:「等我把這個男人救活了,他娶我不就行了?」
大話放出去了,沒想到老大夫瞎了之後,那張嘴一點都不安分,不出半天的功夫,全村子的人都知道,她撿了個男人回來,還要讓那個男人娶自己。
村子裡面的人無聊至極,特別喜歡看熱鬧,成群結隊的過來,想看看她到底救回來個什麼樣的男人。
她哪能讓他們看呢?
這麼好看的人,萬一被別的女人給搶走,那她豈不是真的嫁不出去了?
她把他們全都趕走,為此還惹得大家不悅,都說她撿回來個醜八怪,所以才害怕的不敢讓人看。
祝妲才不管他們說什麼,她現在只希望這個人能快點醒過來。
可是……
一天過去了。
三天過去了。
五天過去了。
她每天都給他煎藥餵藥喝,男人喝藥倒是有反應,就是不知道為什麼還不醒。
難道他這輩子都要這樣躺在床上?
別了吧。
真是那樣的話,她撿他回來做什麼?
祝妲開始思考著,如果再過兩天,他還是不醒過來的話,要不要趁著夜黑風高,把他給背到後山上,隨便找個地方埋了?
可他長得是真好看。
一旦醒過來,就是屬於她的,要她現在放棄,祝妲不想。
就這樣又過了兩天。
這天早上,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際,聽見了外面似乎在下雨。
雨聲起初還很模糊,到了後來,噼里啪啦的,砸的她整個屋頂都像是要炸裂一樣。
她住的屋子,是爹娘留下來的老房子,經過她幾次三番的修葺,勉強算是個窩,但一到陰雨連綿的天氣,就會漏雨。
祝妲被吵得實在睡不著了,更惦記著雨水漏的屋子裡哪兒都是,於是艱難的從床上爬起來。
村子四周都是參天大樹,晴天光線還不錯,到了雨天,只覺得陰森森的嚇人。
光線因為下雨,十分昏暗,她雖然看不清,不過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太過熟悉,閉著眼睛都能找到木盆。
她拎了幾個木盆,在地上一字排開,然後如願以償的聽到了,雨水砸過來的聲音——
嘀嗒,嘀嗒。
祝妲習慣了這樣的聲音,甚至覺得很有節奏,她往常在這個時候,都能很快的入睡。
趁著現在還沒完全清醒,得抓緊時間,去補個回籠覺。
她拖著鞋子往土炕上邊走,地上沾了水滑的很,迷迷糊糊的踩上去之後,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前撲去,不過她並不慌。
她太熟悉這個屋子裡,裡面走幾步路是什麼,都很清楚。
哪怕現在還瞌睡著,可她也知道,前面就是她的土炕。
正好,倒上去之後,繼續接著睡。
她這麼想著,放心的張開了雙手,朝前做擁抱狀俯衝而去,意料之中的柔軟的被子,她沒碰到,倒是碰到了一具溫熱的身體。
咦?
祝妲差點嚇一跳。
她第一時間睜開眼睛,如此近距離的接觸,讓她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那張英俊無敵的臉上,驚艷的連呼吸都忘記了。
唔……
都要把撿回來的這個男人給忘記了。
祝妲沒有和旁的男人有過這麼親密的接觸,現在覺得,這種觸碰似乎還挺叫人高興的。
他看起來很瘦,抱著的時候,反而能夠感覺到,他精壯的腰身,寬闊的肩背,無形中給人一種安全感。
嘿嘿……
原來身邊有個男人,是這樣的感覺。
祝妲的瞌睡沒有了,只想和他接觸的更多,她的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一會兒放到了他的肩膀上,一會又摟住了他的腰。
手的位置找好後,她的腦袋,是要放在他的胸膛上面嗎?
祝妲試著輕輕壓上去,耳朵恰好落在他心臟的位置上,這下聽到了他有力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的。
似乎是壓著她的點在跳動。
祝妲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只覺得這種感覺奇奇怪怪的,以前從來沒有過,像是高興,又像是羞澀。
她的臉不知不覺中漲得通紅,而她自己並不知曉,直到察覺到臉頰滾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是緊張了。
祝妲開始猶豫動搖了——
要不再過兩天,他要是還不醒來的話,也別把他給埋了吧?
反正左右吊著一口氣,還算個活人,就放家裡躺著,也不吃她的飯,她偶爾還能抱上一抱,多好。
這筆買賣怎麼想都覺得划算。
祝妲正想的全神貫注之際,耳朵旁的心臟慢了幾拍,緊跟著,悶悶的聲音,如同低低的雷一樣,傳到了她的耳膜里。
「鬆手。」
誰在說話?
祝妲是眯著眼睛的,她下意識的想,房間裡自然不可能會有別人,難道是她產生幻聽了嗎?
「鬆手。」
那聲音又說了一遍。
涼薄的、低沉的,像是鍍了層寒霜。
祝妲本身膽子還算可以吧,可這聲音,她直覺並不好惹。
「是誰?」她眼前是一片昏暗,壯著膽子詢問:「你到底是誰!趕緊跟我出來,別跟我裝神弄鬼的!出來!」
「我讓你鬆手。」
「……」
這下她知道聲音的來源了,難以置信的睜圓了眼睛,緩緩的抬頭看。
媽耶!
她的個乖乖啊!
睡了十來天的男人,她都以為永遠不會醒的男人,此刻不正用那雙犀利的黑漆漆的眼睛,盯著她看嗎!
他的眼睛很涼,透著股煞人的邪戾。
祝妲被駭到了,緊張的連話都說不清楚,結結巴巴的道:「原來……原來那聲音…是你的啊!」
「鬆手。」
「哦哦。」她驚到了似的,連忙將手拿開,不知道為什麼,在他強大的氣場壓迫下,她莫名就慫了:「拿…我拿開了。」
「起來。」他又開口,聲音裡面充滿了命令。
「啊?」祝妲沒反應過來:「哪兒起來?」
男子不悅的擰眉,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下,祝妲福至心靈,突然就明白過來。
她手腳並用的爬了下來,乖巧的站在了炕邊。
男子緊皺的眉頭,這舒緩了些許,他以手撐著土炕,緩緩的坐起身來。
有那麼一瞬間,祝妲想要上前,男子似乎察覺到了,警惕的瞥了她一眼,她便什麼想法都沒了。
男子坐起來後,仍覺得不舒服,他緩緩的動了動自己的胳膊,又揉了揉眉心。
房間裡的光線比方才亮了些,她能看到他精緻的下巴,還有那雙亮的驚人的眼睛。
李潛渾身都是僵硬的,他知道這是在水裡面泡著,又被救起來,躺了許久的緣故。
他緩慢的扭了扭脖子,聽著外面的雨聲,問:「這是哪裡?」
「啊?」祝妲回答:「村子裡啊。」
「什麼村。」李潛看她模樣蠢笨,沒想到還真是個不機靈的,怎麼問話都是撥一撥轉一轉的呢?
祝妲被問蒙了:「就是村子啊,我從小到大住的村子。」
「叫什麼名字?」李潛不期待她能有正常人的智商,耐著性子繼續問。
祝妲覺得好笑:「就叫村子,方圓就我們一個村子,管它叫什麼名字呢?反正我們就是沒有名字,你要是想給它取名,就隨便取,叫什麼阿貓村,或者阿狗村,都行。我覺得沒什麼差別。」
「……」
當他沒問。
李潛無語的哼哼笑了幾聲:「那這是在夀春下游?」
「不知道。」
看來是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消息了,從她剛才透露的信息來看,這個村子應該和周衛典的那個一樣,與世隔絕。
當時大水將他和李定安沖走之後,李定安沒多久就死了,他為了活命,將腰帶給扯斷了,再之後,順著水流又沖了很久。
直到他徹底昏過去,人事不知。
那會水流已經不太湍急了,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得救,才閉上眼睛。
沒想到老天爺果然沒打算讓他死。
「是你救了我?」他對祝妲說。
這個問題,祝妲非常清楚答案。
她鄭重其事的點點頭,誇張的道:「當然是我救的你,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所以你要感激我,不要用那種兇巴巴的眼神看著我,你知道嗎?為了把你救活,我用了量籃子的米,大夫才肯給你看病,反正你現在活了,就得知道知恩圖報,我倒是不希望你感激我別的,你就以身相許吧!」
「你說什麼?」
「以身相許,你聽不懂嗎?」祝妲皺著眉頭問:「那我跟你解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