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給我個痛快
2024-06-13 20:01:34
作者: 沈畫詞
霍弛從沒有在任何一個女人身上,見過這樣強大的氣場,她冷著臉坐在那裡,像是個高高在上的君王。
極大的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撲過來,他張了好幾次嘴巴,在觸上那樣洞徹人心的目光時,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氣。
他是黑暗,是陰邪,是殘忍,是無情,是所有能夠想像到的惡。
起初他也嚮往過美好的,可是他的善良,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好運。
他活的落拓,甚至差點餓死,直到那天他實在是餓極了,搶了一個小孩子的食物。
嘗到了甜頭之後,他突然發現,大概只要他稍微壞那麼一點點,就可以讓自己過好許多。
他在這條路上一去不復返,將曾經的善良的自己摒棄在腦後。
在他看來,善良一無是處,善良只會被人欺負,從小到大,一直到他進入軍營,被越武帝看中之前,他都是這個想法。
誰知道後來遇見了蘇佑。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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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這種善良的人,還出生在一個強大的家族裡,他認為他的善良不過是偽善,他的內心也一定住著頭吞噬人的野獸。
他太看不慣蘇佑了。
因為他的美好與善良,像極了曾經的自己,而這個曾經的自己居然還長大了,甚至靠著善良與美好,混的比他還好?
那他摒棄了這麼多年的東西,又算什麼呢?
他一定要毀了他。
越武帝的旨意,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讓他取代蘇佑。
取代蘇佑的意思,不就是讓蘇佑消失嗎?
想要一個人消失的辦法太多了,可以把他弄死,可以讓他溺死,或者用各種非自然死亡的意外方式,跳崖也好,中毒也罷。
但那些都不能令他滿意。
他想要看看,究竟要到什麼樣的處境,蘇佑才能褪下這層善良的皮,釋放出內心的惡。
所以,他砍斷他的腿,等他醒來後,出言刺激他。
他的確和自己想像中一樣暴怒,他以為他會恨不得殺了他,可他居然忍下來了,他恨意最多的時候,連句話都不願意同他講。
沒有無理的謾罵,沒有撕心裂肺的瘋狂,他平靜的宛如一潭死水。
這讓霍弛沒有感到一點點成就感。
在後來的日子裡,他想盡了無數種辦法,試圖引起他內心的波動,都無濟於事,直到他要回京,將他裝進箱子裡,對他說,要帶他去見他的女人。
那是他在蘇佑眼裡見過的,最大的憤怒和擔憂。
他紅了眼眶,警告他,對他怎麼樣都好,就是不要碰段晶晶。
果然。
他失控了,像只失去理智的野獸,可惜不能令他滿意的是,他還保有著對愛人濃濃的愛意。
為什麼他都這副德行了,還是不會變的和他一樣呢?
只要他求饒,只要他承認他們其實是一種人,他就可以放了他,給他個痛快的啊。
「你自己做了選擇,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別人和你選擇不一樣,你實在沒有必要這樣折辱他。」蘇漾用手擦拭掉眼角的淚水,緩緩的道:「我現在可以告訴你,的確如你一樣,每個人心裡都住著一隻野獸,每個人每天都在善良與邪惡之間徘徊做選擇,沒有完全善良的人,這是人性,但也沒有十足的壞人,這同樣是人性。但為什麼,有些人就能惡劣到你這種地步呢?」
「為什麼?」霍弛茫然的問:「為什麼啊?」
「因為他們克制,而你放縱。人是沒有底線的,當你放任它一降再降,就會不斷突破底線,以前你覺得殺人可怕,可在你殺了第一個人之後,覺得也不過如此,於是在殺第二個人的時候,你的手不抖了,在殺第三個人的時候,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直到後來,你從殺人中找到樂趣,甚至想著用多種多樣的方式嘗試去殺人。」
霍弛愕然抬頭。
「人一旦放縱自己的惡,就很難再浪子回頭。所以,我們很多人都在堅守,不是為了什麼在堅守底線,而是為了不讓自己變成一個怪物。」蘇漾嘆了口氣,提起在海島上所看到的一切,道:「那裡原本鳥語花香,因為你推廣白蓮教,變成了地獄,霍弛,你要變壞變成惡魔,沒有問題,你不該帶著那麼多人,一起墜入深淵。他們不該是你滿足可惡的變態的是私慾的陪葬。」
如果早在很久之前,遇見蘇漾,如果早在一切錯誤尚未鑄成的時候,聽到他的這番話,霍弛心想,一切都會變得不同。
世事哪有那麼多的如果?
「給我個痛快吧。」霍弛無話可說,他看著蘇佑道:「我這一生,就是個笑話,活著沒有什麼意義了,你要殺要剮隨便吧!」
蘇佑笑了笑,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在這個時候還能笑出來。
他緩緩的道:「沒有什麼痛快,做了錯事,哪能因為一死就了之,你得擔著。」
「你什麼意思?」霍弛蹙眉。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蘇佑回答:「正如你說的,太柔軟的善良,生不出稜角,就會任人宰割。我是善良,可我不是聖母,無法對一個傷害我頗深的人,做到原諒,我若真的原諒,你又豈會真的悔過?再者,後悔愧疚有什麼用?不親自嘗到苦果的懊悔與悔恨,不過是隔靴搔癢。只有讓你體驗過我的痛,你才能明白,你究竟做了多麼殘忍的事情。」
蘇佑看向李潛:「還請王爺找人代勞。」
「本王願意代勞。」李潛看向白晝:「拖下去吧,按著五哥的傷口,給他來個一模一樣的,餓上幾天,再裝進箱子裡待上一段時間,若是還能活下來,本王再另做處置。」
他看向蘇漾,詢問道:「夫人可還滿意?」
「恩。」蘇漾覺得合理,這是蘇佑的溫柔,李潛願意保留這份溫柔,她也斷然不會插手。
實際上,霍弛所做的惡事,絕不僅僅是這樣輕鬆的懲罰,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相對來說,已經是便宜了他很多。
「你們要砍斷我的腿?」霍弛怒吼道:「那我和廢人還有什麼區別?還不如一刀砍了我!」
「你既然知道的這麼清楚,當初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對待我呢?」蘇佑覺得可笑:「霍弛,你若真心感到悔過,就好好活下來,死對你而言太便宜了,我要你活下來,與我一同感受著失去兩腿的折磨,要你日日夜夜都活在這份懊悔之中,要你為你拋卻的善良買單,你最好別死,你若是死了,我就看不起你。」
霍弛明白了。
任何一個人被逼急了都會露出尖牙。
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被白晝輕而易舉的拖了下去。
大廳里陷入了長久的靜默,似乎都沒有從這場事情中走出來。
蘇漾喝了好幾口茶,茶水有些涼,有些澀,可她心頭更加苦澀,她紅著眼睛看向蘇佑,嘴巴癟了癟。
「做什麼呢?懷了身子還哭唧唧的?」蘇佑嘆息著,無奈又寵溺:「五哥不是還好好的嗎?」
這哪裡是好好的?
也只有他會睜著眼睛說瞎話安慰她!
蘇漾的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掉。
李潛給她擦拭,蘇佑反而笑了:「她以前不愛哭的,小時候從沒有哭過,沒想到這次眼淚是為我流的。我倒是滿足了。」
「五哥!」蘇漾瞪他。
他舉手投降,笑了幾聲,才輕咳著道:「這件事還是要謝謝你們。我沒有想過還能活著回來,也沒有想過能夠重見天日,現在的一切我都很知足,沒有了腿,倒是不用再奔赴千里之外的戰場了,反而能夠留在京城,日日陪伴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