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我去看看皇兄

2024-06-13 20:01:25 作者: 沈畫詞

  李潛生平最痛恨被欺騙,對於欺騙他的人,他總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可他能對徐語安和李知下手嗎?

  血濃於水。

  即便他們利用他,他也不能痛下殺手。

  給予他生命的人是徐語安,與他一起長大的人是李知,他們都曾真的給過他片刻的溫柔和真情。

  他不能像對待別人那樣,對待他們。

  正是因為如此,他才痛苦。

  要將欺騙和利用忘記,是不可能的,他找到唯一安慰自己的,是他們帶給了他蘇漾。

  所以他只能勸自己放下。

  徐語安的偏心,和他們對他做的,不值一提。

  

  以前付出過的,就當是仁至義盡,以後若是再有同樣的情況發生,他斷然不會再留情面。

  做出這種決定,並不輕鬆。

  李潛心裡沉甸甸的,仿佛是和多年的自己骨肉分別一樣,這種難過將他整個人都包裹起來。

  他緊了緊懷中的女人,她睡得安然,對此一無所知,實際上,他並不希望她看到這樣的他。

  李潛在床上乾巴巴的躺了會兒,窗外的雨聲嘩啦啦的響,他想起六年前安葬李知的那個晚上,也是下了這麼大的雨。

  那會兒李知沒有了名分,沒有了尊嚴,他費了好些功夫,差人將他的屍身輾轉運出來。

  因著犯了事兒,不敢明目張胆的給他下葬,冒著被砍頭的風險,選了一塊還算不錯的風水寶地,親手將他送了進去。

  當時他還想著,他生在京城長在京城,故而死也要留在京城,儘管這個地方,令人心碎,斷送了他所有的夢。

  安葬李知的地方,並不遠。

  這個念頭起來,讓他強烈的想要去看一看那個、他曾經以為的李知安息地。

  李潛悄然起身,在狂風大作的雨夜裡,輕輕的打開了門,轟隆隆的雷雨聲,將房內的所有動靜都遮掩下去。

  像是誰都沒有發現他離去。

  李潛撐了把傘,緩步向外而行,院門口廊下守夜的白晝,打個盹的功夫,模糊中看到有人從雨幕中而來,立刻清醒了一大半。

  等看清來人的時候,面上的表情忽然凝重了幾分。

  「主子。」

  「我出去走走。」李潛淡淡的道:「你別跟著。」

  白晝猶豫不決。

  李潛的身手,和他不相上下,單獨出去的話本沒有什麼危險。

  可他跟隨多年,能夠看出來,他此刻情緒浮動的厲害,真要放他獨自出去,白晝心中是不安的。

  「屬下遠遠的……」

  「不必。」李潛朝他搖搖頭:「天亮之前我會回來。」

  白晝知曉自己勸不住他,把蘇漾搬出來:「主子您要去哪裡,好歹知會屬下一聲,不然半夜夫人醒來,若是問起,屬下也不好交差。」

  「我去看看皇兄。」他說:「她會知道的。」

  白晝並不能懂其中的深意,心想,傍晚時分他和蘇漾不是才從皇宮裡面出來嗎?怎麼現在又要去看那高高在上的皇上?難道是皇宮裡面出了什麼事情嗎?不對啊,皇宮裡面現在已經宮禁了,就算出事也會有消息傳來,他這是上哪裡去?

  他迷茫不解的看著李潛,就這麼一點點的完全融進黑暗裡,直到再也看不到他。

  李知當年的墓地,還是李潛精心挑選過的。

  儘管那時候他自身難保,仍是請了風水大師幫忙看過,選了範圍內最好的給他長眠。

  這是一片茂密的松林。

  狂暴的雨水發了瘋似的往下砸,落在層疊的樹葉間,撲簌簌嘩啦啦的聲音此起彼伏,偶爾伴隨著幾聲動物的鳴叫,孤寂而淒涼。

  山路不算好走,雨水沖刷過後,滿地泥濘,李潛的褲腳早就狼狽不堪,他的鞋子也已經濕透,所有寒意都從腳底板往身上涌。

  他的氣息更涼。

  男人壓著黑沉沉的眸子,面無表情的往這裡走,這處墓地,他總共來過兩次,卻在心裡走過了無數遍的路。

  山總是在這裡,山也總是這樣。

  時隔六年,連各種小道都未曾變過,不像人,有時候朝夕相對,然而就連對方什麼時候變得,你都未曾察覺。

  李潛覺得嘲諷。

  他輕車熟路的爬到了半山腰,找到了那塊所謂的風水寶地,看到了他自以為是的皇兄的墳墓。

  「你在這裡嗎?」他喃喃的問。

  山風蕭瑟,山雨落寞,風不曾回答他,雨也不曾回應他。大雨滂沱之下,撐著再大的傘,都無法避免鑽進來的雨絲。

  李潛心想,一定是濕潤的水汽,熏濕了他的眼眶。

  他靜靜的看著這個墳頭,就連立起來的石碑,都是空白一片,什麼都沒有雕刻的。

  「或許你在這裡。」他不知站了多久,半邊肩膀都濕透了,才說了第二句話:「皇兄。」

  那個活生生的在廟堂上的男子,不是他的皇兄,興許他的皇兄,早就隨著這一抔黃土而歸西了。

  李潛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嘈雜的雨夜,沖刷著大地,同時也沖刷著他的內心,他感覺到思緒漸漸清晰明朗。

  他心裡算著時間,約莫著天快要亮起來的時候,才動了動。

  腿腳都站的有些發僵發麻。

  「皇兄,我要走了。」李潛對著空氣,慢吞吞的說:「以後也不會再來了。」

  所有的愛恨,都在這一晚,隨著雨水,隨著狂風,而消逝消弭。

  再有以後,不過是君王與臣子。

  他高高在上,他做好本分。

  情義之外更多的東西,他不會再輕易付出,更不會再推心置腹。

  一把刀而已,難道還會有人指望著冰冷冷的殺人的刀,能有什麼感情嗎?

  李潛說完這句話,深吸口氣,他對著墳頭磕了三個頭,雨傘被隨意凌亂的丟在一旁,起身時滿腿都是髒兮兮的泥濘。

  他不以為意,淡漠的轉身,昂首闊步的往下走,再也不曾回頭。

  上山的路總是漫長,下山的路似更加容易,就像面臨分別前總是不舍,真的說了道別後,便只顧風雨兼程的趕路一般。

  李潛回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想。

  盤踞在胸腔的那份煩悶和失落傷感,宛如被雨水滌盪過一般。、

  他感到輕鬆。

  不到一個時辰,他重新進了京城。

  即便是雨天,街道兩側已經有了小攤販在吆喝生意。

  路上行人並不多,他撐著傘,即便骯髒,然而難掩一身貴氣,便成了小攤小販們爭奪的目標。

  「公子!新鮮出爐的包子!您要不要來兩個?咱們的包子皮薄餡兒多,湯汁且濃,保證叫你吃了回味無窮!」

  「公子!別聽他瞎吹!嘗嘗咱們的烙餅!咱們的烙餅,有著特製的醬料,實不相瞞,咱們這醬料,是天下烤串獨門給咱們秘制的!您要不要試試,烙餅配醬,好吃到想上天!」

  「喝粥喝粥!新鮮的粥!肉粥米粥皮蛋粥!」

  「……」

  李潛停了下來,目光落在這排小攤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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