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千萬不要心軟
2024-06-13 20:00:40
作者: 沈畫詞
越武帝瘋癲,太子李淳又遠赴邊關,接連一系列的事情,令太后感到心累,她早就閉門不出,只待在自個宮殿養花喝茶。
唯一管事的德妃,性子溫吞為人良善,入夜便早早的歇了,是以馬車順利的停在了徐語安的宮殿前,宮人只見車鸞,並未敢過問。
孫來勝懸了一路的心,此刻才落到實地。
「主子。」他下了馬車,忙不迭的接過李知手中的馬鞭,提醒道:「娘娘一直都在等著您呢,這六年沒見,她可想您了。」
「我也想母后。」提到那狼狽的不為人知的六年,他面上並未有太多的表情:「無時無刻不在盼望著這天,本以為此生無望,竟然還有意外收穫。」
「主子說笑了。有娘娘為您操持一切,怎麼可能讓您的希望落空。這東西啊,該是您的,自然就是您的,他人便是搶,也搶不走。」孫來勝雲淡風輕的說。
他是六年時光的見證者。
皇宮裡的恩寵來的快去的也快,從周皇后到賢妃,從被寵溺的李瞳,到被炸死的李徹,再到被流放千里的李融,他們何嘗不是輝煌過盛寵過?
榮寵加身,並不值得炫耀,真正值得吹噓的,是最後能落得好下場。
「雖說過程坎坷了些,可贏家依然是咱們,六年前是,六年後仍是。」孫來勝笑笑:「主子請吧,別讓娘娘等著急了。」
「公公說的是。」李知扯了扯嘴皮子:「失去了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到了什麼。」
孫來勝聽出他口吻中幾不可聞的傷感,嘴角僵了片刻,拱手作揖,讓出道路說:「主子能想得開才是。」
「走吧。我也想見母后。」
徐語安一大早就知道李知要過來,她坐立難安,精心打扮,就等相見這一刻。
李知是兩個兒子中最討她喜歡的那個,他是承載著她對未來的新希望來到世上的,她對他寄予厚望,而他也果然沒有令她失望。
從小的時候,他的懂事優秀體貼溫潤,都讓她在被越武帝冷落後,得到過慰藉。
再長大一些,他成了眾位皇子的榜樣,給他這位後宮之主賺足了顏面,這讓她無比滿足,就算沒有帝王寵愛,她還有個帝王兒子。
萬萬沒有想到,她的驕傲她的期望都在六年前那場噩夢裡隕落。
她用了六年的時光,來重拾那些被迫丟掉的尊嚴。
這段時光太漫長,冷宮裡的青石板路被她走過又走,天空中的月亮圓了幾次彎了幾次,她都數的一清二楚。
六年的孤獨與淒涼,已經耗盡了她餘生所有的勇氣,她再也不想回到那樣的日子裡。
她必須要做到人上人,她的兒子,配的上那個位置!
他本來就很好!
徐語安在等待的這天,將李知從小到大的事情,想了一遍又一遍,時而哭時而笑,時而驕傲時而唏噓。
不知道這些年他過得怎麼樣?
是胖了還是瘦了?
見到她的第一面,他會說些什麼呢?
徐語安從沒有過這麼激動,就連前不久見李潛,都沒什麼感覺。
她左等右等,從天光四起到黃昏夜幕,終於聽到外面的動靜,忙站起身親自前往迎接。
入得宮殿來的,是個身量瘦長的男子,他穿一身粗布灰色麻衣,有著漂亮的桃花眼,本該多情的氣質,卻意外疏離冷淡。
他比六年前更清瘦,模樣沒有大變,依然很是迷人,只不過,徐語安看著,覺得有哪裡不一樣了。
「知兒。」她眼眶有些發熱:「快走近些,讓母后好好看看你。」
李知客氣的頷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半垂下眸子,遮去了真正的情緒。
他輕笑了聲,低聲應是,緩步一下又一下的走到她身邊。
徐語安拉住他的手,輕輕拍了拍,目光里滿是思念之情,她近乎貪婪的看著他,掰過他的臉,仔細端詳許久,忽而流下淚水來。
「瘦了好多,也黑了些。」她感慨著:「不過,看起來比以前壯實了不少,可有吃過什麼苦頭?」
當年她拜託徐家人將李知救出去之後,為了安全起見,送到了遠方一個偏僻小山村的親戚家裡。
那家人日子清貧,平日靠砍柴打獵為生,哪怕她曾經托人私下裡送了些盤纏過去,畢竟沒有自己守著,到底是完全放不下心來。
「勞母后掛念,其實過得還可以,只是孩兒平日裡要做些活計,硬朗了不少,的確比之前看起來要更精神健壯些。」李知回答道。
越是這麼說,徐語安越是心疼。
她領著他在軟塌上坐下,才拿起手絹輕輕擦拭眼角,傷感的道:「我知道多少是要吃些苦頭的,你是金枝玉葉,喊著金湯匙出生的,哪裡能過的慣那種苦日子,你不說,只是為了讓我心中安慰些罷了,你總是這般懂事,這手上的繭子……」
一說到這裡,她目光落下來,長長的嘆了口氣。
「罷了。」李知搖搖頭:「都過去了。」
「是!」徐語安道:「時光都過去了,可他們的所作所為並不會隨著時間流逝,而不存在。我精心布下這麼大的局,不是為了原諒他們,而是要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相應的代價,這天下本該就是你的,誰都別想搶,誰也都搶不走。你父皇既然對我們母子不仁不義,就休怪我們翻臉無情。明天我就帶你去見他。」
李知回來也是為了這件事。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是為了皇位而生的,也一直都在努力的學著怎麼做一個好帝王。
他知道父皇不喜歡母后,可他曾天真的相信,只要自己夠優秀,即便父皇不喜歡,也會看在他的面子上,對母后青眼有加。
盲目的自信,讓他淪為一個笑話。
六年前沒殺死他的,六年後讓他變得更強大。
越武帝年事已高,且如今沉迷煉丹,早就不適合繼續霸占著皇位,至於新太子李淳,武力值尚可,腦子與他比要相差許多。
那個位置,非他莫屬。
「好。」李知掛上淺笑,眼底有短暫的陰鬱:「孩兒多謝母后為我所籌謀的。」
「你是我最得意的兒子,自然要為你籌謀。」徐語安道:「只是我知道你心善,所以提前提醒你,他對你做的那些事情,就算死都不足惜,你明日見到他之後,完全不用顧及昔日的父子情分,千萬不要心軟!」
李知沉吟不語。
徐語安有些生氣,她皺眉冷下聲音:「你難道還想對他留情面?」
「都聽母后的,孩兒只是擔心,母后會傷心罷了。孩兒不想讓您傷心。」李知善解人意的道。
「我?我才不傷心!他死了最好!」徐語安絕情的道:「只要讓他寫下遺詔,後面的事情,母后都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