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誰又不可憐呢
2024-06-13 19:56:48
作者: 沈畫詞
周家和山匪的關係,被曝光了。
不出一天的時間,周家全族幾乎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百姓們在籌備年貨的同時,不忘對此破口大罵。
他們可是深受山匪禍害的一群人,以前是畏懼山匪作亂,怕的什麼都不敢說,眼下山匪早就被絞殺,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整個京城這兩日因為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而深宮之中的東宮,卻始終平靜的如同一潭死水。
宮女們每個都小心翼翼的,就連呼吸都恨不得將聲音壓低了再低。
身為周家人的周忘憂,在此風口浪尖上,竟然勉強逃過一劫。
她和周聲晚是遠房親戚,又因為嫁給了李徹,李徹雖死,且未按太子禮儀下葬,但她太子妃的名號還在,是皇家人,並沒有人動她。
她不知該慶幸還是該傷感。
距離李徹離世已經有五日,這五日她過得渾渾噩噩,時而像活在現實里,時而覺得又身處夢境。
李徹死了?
她不想接受這個現實。
還記得他離開那天的場景,他發狠的要她,一遍遍質問她他是誰。
他說要她乖乖等他回來,有話要同她講。
她在乖乖等著了,可是他怎麼還不回來?
答應過的話不算數,這個騙子!
周忘憂不想哭,臉上卻一片濡濕,她其實覺得對李徹並沒有多麼深厚的感情,哪怕他是她的丈夫。
她心裡裝著的人一直都是李知,那樣的男人,不管是從容貌身材還是能力性格來說,都對她是致命的吸引。
六年前李知去世,她恨不得跟著一起去了,實際上她也那麼做了,然而落水之後被人救了上來,硬是將她嫁給了李徹。
她是被逼著,不情不願嫁過來的,自然不會給李徹好臉色。
哪怕他是新上任的太子又如何?
如果李知沒死,哪能輪的上他?
她甚至相信外面的傳言,說李知的死,是周聲晚做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李徹當太子!
李知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哪怕他不是李徹殺的,可他搶了他的位置,最大的得利者是他,她就恨他恨得牙痒痒。
周忘憂天天跟他冷戰。
她是周家的人,不能給家族帶來不幸,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讓李徹知道,她很討厭他。
李徹待她極好,哪怕面對著她的黑臉,依然能看得出來,他對她的喜歡。
在東宮的日子,無疑是舒坦的。
李徹的耐心斯文,讓她漸漸接受了他,所以前些日子,他那麼對她,讓她驚愕不已。
她又開始恨他。
恨他的虛偽,恨他的狠戾,恨他看穿一切的精明。
然而他死了,她好像也病了。
短短四五天的功夫,世界翻天覆地,李徹先出的事,她來不及悲傷,周聲晚又出事了。
原本被文武百官看好的,最有希望繼承大統的太子,不過眨眼功夫,就徹底覆沒。
她不覺得悲傷的,可是身子先受不住的病倒了。
宮裡一大半的宮女都被調走了,只留了個貼身女婢,女婢對她很忠心,至今仍盡心盡責的照顧著她。
「太子妃,您該吃藥了。」那女婢開口道。
周忘憂慢吞吞的睜開眼,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水,她點了點頭,看向女婢,總覺得有點眼生。
女婢在給她倒熱茶,她張了張口問道:「你以前便是在東宮伺候的嗎?怎麼本宮沒有見過你?」
「回太子妃,奴婢是七王爺派來的,這兩天才來東宮。」那女婢並沒有隱瞞,如實說道。
周忘憂這兩日一直昏昏沉沉的,聽到李潛的名字,愣了愣,不以為意,過了會兒,才忽然睜大眼睛,她騰的坐起身來,死死盯著她。
「你是李潛派過來的?」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人呢?我有話要跟他說!他知不知道李徹的事情?」
女婢不卑不亢,將熱水遞給她,同時將手中的藥也端給她,周忘憂心煩意亂,還是接了過來。
「娘娘請喝藥。」女婢知她擔憂的事情,說道:「王爺讓我來通知您,宮裡已經不適合您再繼續待下去,明晚他會派人來接你。」
「為什麼?」周忘憂隱約不安:「為什麼我不適合待下去?」
「太子妃若想活命,就聽王爺的安排。您之前的恩情,王爺都記著呢,這才給您指條明路。」
女婢見她表情,走出去端來兩碗藥,然後分別用銀針試毒,兩碗都有劇毒。
周忘憂駭然:「是誰?」
女婢微微一笑:「太子妃今晚喝了藥,好好睡個覺,明晚奴婢帶您離開。」
李潛的動作很快,次日說到做到,傍晚時分,周忘憂從榻上爬起來,穿好女婢為她準備好的衣物,隨後就上了馬車,竟是一路通暢。
順利出了宮之後,她沒見到李潛,但女婢始終陪在左右。
「我們要去哪裡?」周忘憂看著黑沉沉的天,陡然生出一種荒謬感。
前二十年的榮華富貴,仿佛就像是一場旖旎的夢,她以為她至死都會留在這所牢籠里,沒想到還能再次見到外面的天空。
她深吸口氣,茫然又無措。
李知死了,李徹也死了,周家滿門都遭遇滅頂之災,她真的變成了無根的浮萍。
「王爺說帶您去見一個人,您應該會想見到他的。」
馬車徹底融入了沉沉的黑暗,此刻在高高城牆後的兩人,沉默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肩上壓過來一隻手臂,他勾著蘇漾往自己懷裡塞,嬌艷的小女人抬頭看他:「送她去見李徹?」
「恩。」李潛抿了抿唇:「那邊說李徹的狀況不太好,把她送過去,興許他會願意活下來。」
「換成誰受了這種打擊,都很有可能會一蹶不振。」蘇漾傷感道:「李徹也是個可憐人。」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貨真價實的皇子,從小到大也用皇子的標準來要求自己,忽然有一天,得知自己只是個魚目,並非珍珠,心理落差可想而知。
多年堅定的信仰被否定,整個人生都開始崩塌。
李潛覺得可笑,他將小女人抱起來,放在高高的城牆上。
她雙腳懸空,身後懸空,只好牢牢抱住李潛的腰身,她看著他,夜風中兩人的衣角翻飛,男人的眼睛深邃濃沉。
「做什麼?」她問。
李潛失笑,捧起她的臉吻上去,他動作極盡溫柔,讓蘇漾沉迷又不安。
「怎麼了?」她為他的舉動感到疑惑,在他氣息吞吐的間隙,含糊不清的問。
李潛低低的道:「這皇室里的人誰又不可憐呢……」
如果不是蘇漾的到來,點亮他的生活,他也是萬千可憐人中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