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開價

  任爾東躺在酒店裡，仍然心存幻想。

  馬一鳴只說孫副總和喬建彬知道了自己收買高鑫藥業統方數據、調查費米真實身份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應該不會猜到自己是電視台臥底記者的真相。

  他想了一些說辭和藉口，希望這次仍能矇混過關。

  所以在喬建彬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他佯裝鎮定：「老大，有什麼事嗎，指示！」

  喬建彬的聲音如常：「五行缺酒，命里缺肉，出來喝點啊？」

  「我就算了吧，今天有約，正在外面呢。」

  「在哪呢，我去找你。」

  「不是吧？我在談戀愛壓馬路呢，你不會想當電燈泡吧？」

  「哦，談戀愛啊，和誰啊？」

  

  喬建彬今天特別沒有邊界感，每一句話都步步緊逼。

  任爾東只能繼續含糊其辭：「你不認識。」

  「叫你女朋友一起來喝酒擼串啊，正好介紹我認識一下嘛，我訂了座位，地址發你微信上，快點來！」

  喬建彬不容置疑地把電話掛了。

  任爾東也很光棍，直接關機躺平，嘴上還在嘀咕：「笑話，老子又不傻，好不容易才逃離虎口，怎麼可能會自己送上門去！」

  他蒙頭就睡，其實更多的是不好意思面對喬建彬，畢竟這幾個月的相處下來，喬哥對自己是真沒的說，初來乍到先分了幾個大客戶，業績不好就給掛單，從待人接物到酒桌規矩沒有不教的，遇上自己不喜歡的應酬活動也特別包涵。

  結果人家掏心掏肺地教，自己卻要砸場子，送這位恩師去吃牢飯，個人情感上是不太好接受的。

  他只能安慰自己這是大義滅親，是為民除害，是心靈救贖，以後兩不相見。

  喬建彬在大排檔等了一個小時，獨自喝了三瓶啤酒之後見這小子還沒來，再打電話發現關機，知道被放鴿子了。

  他煩悶氣惱，掏出打火機想點支煙。

  這還是他專門回辦公室，從雜物堆里翻找出來的那隻Zippo打火機，只是忘了裡面的煤油早就揮發殆盡，打火石蹭蹭冒火星卻根本點不出火苗。

  「媽的，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他咒罵著把打火機摔倒地上。

  「咣當」一聲，打火機的金屬殼被摔開了，露出了裡面的錄音元件，偌大的USB接口格外顯眼。

  喬建彬馬上撿起來細細研究。

  看明白這可能是個竊聽設備後，他的眼神變了，腦海中浮現出了那日與任爾東在樓梯間對話搶打火機的一幕。

  草！

  自己掏心掏肺地給他講怎麼做業務，怎麼維護客情關係，怎麼送禮行賄，他就拿著這東西偷偷錄音當證據？

  喬建彬氣得差點把桌子掀掉。

  他眼裡閃過怨毒之色，打開了手機上的考勤APP，就是他升任骨科事業部經理時，要求下屬們註冊使用的付費打卡軟體。

  憑藉這個軟體，他能隨時查看手下人的行蹤軌跡，甚至具體到醫院樓層、科室第幾診室和待了多少分鐘。

  任爾東的手機雖然關機，但一個小時前的定位是在電視台附近的酒店。

  他便打車來到這裡，直接甩給前台一個藥盒：「我兄弟任爾東有嚴重的哮喘病，剛才突然電話打不通了，麻煩你把這個藥給他送上去，快點，再晚就來不及了。」

  那酒店前台女服務員沒什麼經驗，開始還想打房間電話確認一下，但喬建彬一口一個「人命關天」催著，她只能急匆匆地拿上藥去開電梯。

  任爾東聽到敲門聲毫無防備，開門看見喬建彬的那一刻慌了，下意識地想要關門。

  可是喬建彬已經提前伸腳抵住，亮出了手裡摔壞的打火機：「你他媽想躲我一輩子？」

  女服務員瞬間皺眉、瞪眼、聳鼻、咧嘴，一邊為自己暴露了任爾東的房間號而愧疚，另一邊又誤會這是一對痴男而覺得辣眼睛。

  任爾東見到打火機，知道事情已經完全暴露，立刻沖女服務員喊：「報警，快點報警，他要害我！」

  「放屁，我怎麼會害你？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行不行？」

  喬建彬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任何惡意。

  那服務員把保安叫來：「先生，我們的客人不想見你，請你離開！」

  「我不進門，我站在這裡說完話就走，」他已經做出了讓步，但對保安的推推搡搡感到生氣，「別推我！」

  任爾東敞開門：「好吧，有什麼話你現在就說。」

  「一百萬！」喬建彬豎起一根指頭，「一百萬買你手裡的那部專題片和全部資料證據，怎麼樣？」

  任爾東還想打馬虎眼：「什麼專題片，什麼資料證據？我只是沒聽你的話去調查了費米的身份而已……」

  「少裝蒜了，劉德志已經把所有事情都說了，你他媽還想欺騙老子？」

  任爾東恍然大悟：「老劉出賣我？」

  喬建彬懶得解釋，再開口條件翻倍：「兩百萬！我給你兩百萬，從此你我割袍斷義分道揚鑣，老死不相往來。」

  「所有資料、證據和樣片都不在我手上，我只是個幹活的。」

  「那我應該找誰，兄弟你給哥哥指條明路。不管是誰他都有個價，只要價錢滿意就一定能擺平。」

  「唉，你怎麼就不明白呢，這世上並不是每個人都為了錢而活。」

  任爾東把門關上了，只聽到喬建彬在外面嘶吼：「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他媽的為了賺個好名聲把我們都毀了，你等著遭報應吧……」

  「咣當」一聲，有什麼東西砸在房門上，緊接著外面亂做一團，應該是保安們正把喬建彬架出去。

  任爾東默默把手機開機，在微信群里給呂焱俠匯報剛才發生的事情。

  許清如先開口調笑：「兩百萬的封口費啊，你有沒有一點點心動？」

  「沒有，我替喬建彬感到悲哀。」任爾東果斷回答，「他從一百萬叫到兩百萬的樣子，讓我想起了周曉鵬，那個大庭廣眾之下喊出『主任，30個點，不能再多了』的腦殘。如今他喬建彬的行為舉止簡直如出一轍。」

  呂焱俠問道：「可是他怎麼知道你躲在這家酒店裡呢？」

  任爾東想不通，他等外面安靜之後打電話給前台要求調換房間，從現在開始任何人敲門都不開了。

  服務員領他換房間的時候，把那隻摔壞的打火機遞了過來：「是那個人留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