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棉花糖
2024-06-13 17:26:45
作者: 蘭峭
徐珂就像一條被刮去鱗片的魚,張大嘴巴呼吸著,一滴眼淚順著白皙的臉頰落在濃密的頭髮里。
室內片刻的安靜後,響起了各種詭異的聲音。
有人驚呼有人大笑還有人吹起口哨拍巴掌,更有人,拍照攝像。
「媽呀,果然是個妖精。」
「什麼妖精,這是個寶貝,可撿到好玩兒的了。」
「太他媽的開眼了,老子要玩死他。」
楊微微的目光落回到徐珂的臉上,她輕柔的給他擦著眼淚,說出的話卻比眼鏡蛇的毒牙還毒,」怪不得那次宋宸要看你是男是女,你就是死也不肯,原來這裡面藏著秘密。徐珂,你說我該叫你哥哥,還是姐姐?」
徐珂的身體劇烈抖動,心臟就像要給捏碎了一樣疼,他小聲申辯著,「老子是男人,男人,男人……」
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吼碎了喉嚨,嘔出血來。
楊微微啪一巴掌甩他臉上,「狗屁的男人,你就是個妖孽怪物殘次品,真噁心!」
她覺得徐珂殘缺噁心,可有人卻覺得這樣更好玩兒,已經迫不及待起來。
這時候,喝下去的酒也起了作用,徐珂咬著舌尖,拼命抗拒著奔流在四肢百骸里熱氣。
可人是弱小的,他抵抗不了絕對的暴力,嘴裡嘗到了血的味道,四肢卻漸漸鬆弛柔軟,他感覺到有人解開了他的繩子,卻再也沒有逃跑的力氣。
耳邊的人聲就像一把刀,在他的腦子裡劈開了一條黑色通道,他看到自己奔逃在這條通道里,身體越來越輕……
麗城長長的巷子看不到盡頭,青石鋪成的路縫隙里長著綠色的苔蘚,零星的紅色小花兒點綴其間,像沒幹的血。
夏日的夜來的晚,天邊的火燒雲落在了一叢叢的梔子花上,白花著了火,從絢爛到黑暗,最後成了灰燼。
瘦弱的男孩兒被堵在長巷的盡頭,他像個無助的兔子,瞪著猩紅的眼睛,緊緊抓著褲子。
嗤,布帛碎裂,他的殘缺再也沒法遮擋。
拳頭雨點一般的落在他頭上,還有口水,菜葉,臭雞蛋。
「看,快來看,他是個怪物。」
「喪門星,我奶說他是個災星,會給我們帶來災難。」
「聽說他媽勾引別人的丈夫,壞事做多了才生下他這麼個怪物,報應呀。」
「揍他,把他打死,不要讓他連累我們。」
洶湧的辱罵就像暴雨後爆發的洪水,裹著人世間最髒最爛最臭的惡,湧入到他耳朵里,然後流到大腦、五臟六腑,讓他變成了世界上最髒的人。
疼,好疼。
忽然,有個小姑娘衝進人群,她拎著一把雪亮的菜刀,很有氣勢的揮舞著,趕走了那些邪惡卑劣的孩童。
她放下菜刀,拿開男孩頭髮上的爛菜葉,把一顆已經融化的棉花糖塞到他嘴裡。
黏黏甜甜的味道帶走了腥臭和苦澀,他翕動的長睫毛,對她說:「你離我遠點,我是個不詳的怪物。」
女孩兒用衣袖幫他擦臉上的雞蛋液,聲音甜過了棉花糖,「傻話,我媽媽說你是上帝的寵兒,賦予了你自己選擇做男孩女孩的權力。」
上帝的寵兒?不,他的上帝是南枳。
在那沒有盡頭的黑暗裡,他用力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個笑容跟梔子花一樣明媚的女孩兒,「南寶,南寶……這次,我要失約了。」
他喜歡南枳,那是--永遠不能宣於口的秘密。
……
徐珂失約了。
跟南枳認識了十幾年,他第一次放她鴿子,還是在這麼關鍵的時候。
南枳害怕他出事,也不管會不會暴露了,一遍遍打電話,都是關機。
到最後,她臉色蒼白滿身冷汗,搖搖晃晃的下船。
下船的時候,她雙膝一軟,跪在了地面上。
她顧不上疼,立刻爬起來往回跑。
凌晨偏遠的碼頭,根本打不到車次,她有些慌。
南枳南枳,你要冷靜,要是徐珂有什麼,這會兒最不該亂的就是你。
她想到可能自己計劃敗露,徐珂給姜樹東的人扣下了,還沒有往更壞的地方想。
在這個時候,她能求助的人,只有黎霄。
半夜接到南枳的求助電話,黎霄二話沒說就要穿衣服過去。
可沒想到,腰給身邊一雙女人的手臂抱住。
「你要去哪兒?」
「有事,你放開。」
女人直起身體,一副蠻橫的樣子,「我不准你出去,你要陪我。」
黎霄嗤的一聲笑了,「姜依文你沒毛病吧,我們充其量只能算炮友關係,你在這跟我演鐵達尼號?放手。」
姜依文那麼驕傲的人自然受不了這樣的羞辱,她也穿衣服,手都在抖。
「黎霄,你可別後悔,我以後再也不會找你了。」
黎霄給了她一個「隨便你」的眼神,就飛快的穿好衣服。
沒想到姜依文比他還快,甚至裡面的衣服都沒穿,就裹著大衣走了。
黎霄也沒心情管她,按照南枳提供的地址就找了過去。
等他到了,已經是凌晨3點多,南枳裹著羽絨服站在那兒,像個無助的小孩兒。
黎霄一把把人拉到懷裡,「我來了,別怕。」
南枳覺得自己很冷靜,可一張嘴,喉嚨里就像被異物堵住,半天才發出聲音,「黎霄,你先送我去徐珂的家。」
黎霄從頭到尾都沒問她發生了什麼,只從汽車的置物箱裡拿出保溫杯遞給她,「喝口熱水。」
「謝謝。」
暖熱的水從喉管流到胃裡,給南枳帶來了一種身體存在的實質感,她握緊了杯子,才斷斷續續的說:「我懷疑,徐珂出事了。」
「我打他手機沒人接聽,也問過幾個朋友都沒見過他。」
黎霄安慰她,「你也別急,他一個大男人能出什麼事,說不定喝醉關機了。」
「不可能的,我們約好了來這邊坐船。」
黎霄挑眉,「為什麼?」
南枳簡單的把事情說了一遍,要不是在車裡,黎霄覺得自己能跳起來。
「所以,下午你去醫院,只是為了跟我告別?南枳,你就這麼不信任我嗎?」
南枳摁住額角,那裡正隱隱作痛,眼睛也疼。
「黎霄,抱歉,我現在實在沒力氣解釋。」
「算了,我也不要什麼解釋,你能在這個時候想到我,說明還把我當朋友。」
說著話,倆個人就到了徐珂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