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解脫了
2024-06-13 12:17:45
作者: 木木唔
南桃對此充耳不聞。
一直到她罵夠了,罵累了,她才緩緩開口:「鍾夫人,我來這裡不是接受你的審問的。我也沒有義務接受你的審問。」
「鍾文的房間裡三百六十五度沒有死角的都是監控,你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到底是不是殺人兇手,問我不如去查監控。」
「南桃,你是小文生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你走出房間的時候還不允許傭人去看他,你出來的時候告訴我小文已經睡下了,等明天,明天他就會好起來的,你還跟我保證了的。」
鍾夫人已經泣不成聲。
她差一點都信了南桃的話了,若不是睡下前不看鐘文一眼她根本就無法入睡,她也不會發現自己兒子的身體已經涼透了。
若不是那一眼,這漫長的一夜,她那可憐的兒子就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房間裡。
想到這裡,鍾夫人只覺得自己心口被撕開了,好疼。
而她感到更多的是絕望,因為好像整個鐘家只有她在為小文的離開而傷心欲絕,鳴不平。
那群人,特別是她夫家的那群豺狼虎豹,早就覬覦上了她所有財產的婆家的侄子侄女們,他們的臉上甚至帶著笑意,還安慰她說小文這樣子離開了也是一種福報。
去他媽的福報。
誰年紀輕輕的去世了是福報。
「是的,我是跟你保證了的,新一天的太陽升起來的時候,鍾文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在那裡沒有病痛殘疾,沒有爾虞我詐,他想著念著這麼多年的人也在那裡等著他了。」
在那個陰暗的房間裡,鍾文跟她說起這一切的時候,南桃從他的言語裡都聽得出來,他會好起來的。
而這個時候,鍾父已經派人去將鍾文房間裡的監控都取了過來。
所有監控的視頻里只有聲音,畫面一片漆黑。
也好在鍾夫人還有最後一絲理智,阻攔了鍾父當眾播放視頻,目光尖銳的看著南桃,「小文不會說這樣的話的,他不會那麼狠心拋下我的。」
她什麼都沒有了,丈夫出軌還有了私生子,她早就跟他貌合神離了。
鍾家的產業是越做越大,但是許多都被她兄弟兩人接走管理了,原來的她不在乎這些的,因為她還有小文,小文那麼優秀,以後接管家族企業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但是現在,她連小文也沒有了。
鍾夫人大哭,哭著哭著又大笑了起來。
「鍾夫人,我今晚之所以來這裡,是鍾文囑託我要帶話給你。」
鍾夫人盯著南桃,搖搖欲墜的身體因為這句話才像是有了點力量支撐,就在剛才監控出來的那一刻,其實她就接受了,這個結果,是她兒子自己選擇的。
她含淚看著南桃片刻,「那你隨我進裡面說吧。」
她這一句話,惹得在場其他的人不滿意了。
特別是周家那群人,嘀嘀咕咕覺得有什麼話還不能當面說的。
鍾父沒有制止這些議論,因為他心裡也是這樣認為的,兒子沒有了,他們夫妻兩以後肯定是需要這些侄子侄女養老的,沒有什麼話是不能當著他們說的。
鍾夫人沒有力氣與這群人爭執了,她沒有力量了。
而南桃卻站定腳步,視線環顧那群人,「這些話當然不能當著你們的面說,因為鍾文把他名下的產業做了轉移,沒有留一分錢給你們,你們確認要聽?」
「什麼?」
「鍾文憑什麼不留錢給我們,那些產業里也有我三叔的份兒。」
……一時間,大廳大亂。
看著這群人為了錢原形畢露,南桃想起之前鍾文與自己說過的形容他父親那家人的一個詞,豺狼虎豹,形容得可真是夠貼切的。
她沒再說什麼,進了後院。
鍾夫人就在鍾文住過的房間裡等她。
房間裡沒有了鍾文,燈也打開了,鍾夫人躺在床上,抱著鍾文蓋過的被子,哭得顫抖。
「你說吧,小文讓你告訴我什麼。」
南桃找了個椅子坐下,「在說這些之前,我想先跟你說一下,鍾文的這個請求一開始我是拒絕的,鍾夫人,我或許對鍾文沒有特別深厚的感情,但是我也是個正常人,隨便傷害一條生命這種事兒,我不會做。」
說完這個,南桃才緩緩將在這個房間裡的那兩三個小時發生的事兒說給鍾夫人聽。
從她勸說鍾文,再到鍾文打定主意,請求南桃幫他服藥。
他說他的抽屜里有很多藥,安眠藥,止疼藥,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藥,都是他這段時間攢下來的。
如果光是服藥,他還能撐著身子完成。
主要是服藥之後需要時間。
鍾家人幾乎24小時監視著他,是好意的監控,怕的就是他做傻事兒。
南桃是拒絕的,但是鍾文給她看了自己的傷口,從大腿根截肢的傷口,皮肉像是布匹一樣的被縫合,還有他腰上的縫合傷口。
「傷口總會癒合,但是我不會好起來了。」
鍾文說著這句話,跟南桃回憶起了在西城大學相遇的那一幕,說起了那天的陽光,他穿著白大褂疾馳奔跑在風中,衣角被風撩起。
那些記憶不會再有了。
「我雖然出生富貴,但是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做一個自由散漫的人,有實驗可以做,有籃球可以打,有美食可以吃,身邊有一個愛我的我愛的人陪伴,此生就足矣。」
「只是我不能了,我愛的人已經離我越來越遠,我生在鍾家這個泥潭,就算我成了廢人,我也不能置身事外,唯有死亡,能將我解脫出來。」
「南桃,妙妙才走沒有多久,我得快點才能追上她。」
「我不想去到那個世界了還把她弄丟了。」
「所以,請你幫幫我好不好?我已經留下遺書,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自願的,所有後果一力承擔,均與你無關。我只需要你,幫我爭取時間。」
有人爭取時間,為了救人。
有人爭取時間,為了活著。
而鍾文爭取時間,卻是為了趕赴那無盡的黑暗。
南桃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說動的,只是坐在床邊手握著鍾文的手,看著他因為服藥陷入了昏迷,掙扎,嘔吐,發冷,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