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階級
2024-06-13 08:57:57
作者: 咔咔哇咔
唐淺出門的時候,有些踉蹌。
傭人說沒看清,隱約像是個中年人,長相不醜,但是有點惡。
唐淺將鑰匙放進口袋,看了眼周圍的保鏢,都還在。
她站在門口,找了個理由將閆箏的保鏢打發走,接著打開了大門。
邢遠喬倚在車門前,嘴裡正叼著一根煙看她。
唐淺轉身關上門,眼睛定格在轎車裡。
車玻璃從裡面被按下,漏出一雙眼睛,不難看,卻全是渾濁和血絲,以及明晃晃的垂涎。
唐余只是瞬間,便起了全身的雞皮疙瘩。
她扶著牆站好,深呼吸朝前走了兩步,用了十成十的力氣,狠狠的朝邢遠喬臉上砸了一拳。
這一拳的力道極大,邢遠喬的唇角出了血。
他揩掉唇角的血,側眼看她,聲音很輕,幾乎聽不到,只能看著他的唇形分辨:「和我合作吧,為你的父親翻案。」
唐淺深呼吸幾口氣,死死的握著拳頭。
「你怎麼敢帶著他出現在這?」
「我也不想,誰讓你遲遲不同意。」
唐淺掃了眼四周,打開車門坐進去。
后座不是只有她一人,還有那個人,只是開了車門便能聞到的,無形的惡臭。
這種臭味不是嗅覺的,是視覺的,只要看見他,就能看見味道有了形狀,標註上「噁心」二字,朝著唐淺襲來。
唐淺盡力縮在角落,一言不發。
「閨女,你長大了。」
唐淺捂住耳朵,不聽不理,她屏著呼吸,看車輛在距離老宅不遠的地方停下。
很隱秘,沒有監控。
她打開車門,彎腰吐,唐淺眼圈通紅,是真的噁心,從心理上,從身體上,無處不在的,圍繞著她。
「淺淺。」
手臂被虛虛的攙扶住。
唐淺眼底全是血絲,她扭頭看邢遠喬:「您可真行,狗改不了吃屎。」
邢遠喬揮手,讓人從裡面將車鎖上。
他將她的身子扶正,語氣很嚴肅:「我只是想和你合作,車裡的這個人,你的繼父……他。」
「閉嘴!」
唐淺的聲音犀利又尖銳:「他不是我繼父,他是早就該死的一團爛肉!」
邢遠喬沉默。
唐淺無力的垂下頭:「別人不知道,但你是清楚的,邢遠喬,你知道翻案對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因為就算翻案了,我還是殺人犯的女兒,我的母親,她依舊是殺人犯!我到死,都會掛著這層皮。殺人犯的女兒的皮。」
唐淺的聲音冷淡又直接,全是寒光淋淋的氣息。
邢遠喬鬆開手,後退兩步:「但你還是得和我合作。」
他眼神冰冷的看著她:「若是你不合作,我會公開你的身份,讓你被萬人矚目,而後,這輩子都配不上閆箏。」
邢遠喬的聲音軟和下來:「你是不是很怕閆箏知道你的父母是因為什麼入獄,很怕閆箏知道你曾和你的母親當庭互咬,不像個正常的女兒,像個索命的大逆不道的女鬼。」
「閉嘴!」唐淺從齒縫擠出話,形如鬼魅的看著他。
邢遠喬輕笑一聲:「我不在乎你怎麼想我,我只想得到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麼?」
邢遠喬的眼神空曠,有瞬間的迷茫,接著收斂回來,一臉認真。
「我想找到方想年在那起案件中偽造證據的證據,為夏楊討回公道,讓她不白死,讓那個人渣的骨灰被挖出來鞭撻。」
唐淺盯了他半響,呵呵的笑了一聲:「真是偉大的愛情。」
她接著嗤笑一聲:「不對,是偏執的、病態的一廂情願。」
邢遠喬微僵,像是被戳破了心事,冷冰冰的看著她:「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夏楊的真正死因。」
唐淺的聲音很淡,全是諷刺:「她是兇手行兇途中,急性哮喘發作而死亡,當時她的包里,沒有藥,也就是說,她忘記帶藥了,這些詳細的記載在她的案件中,身為案件的監察檢察官,你一清二楚。」
「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你心裡門清。為了調查她的案件,你背地裡銷毀了和她有往來的全部信息,端出一副從不認識她的模樣來參與調查,但你還是偏執,還是病態,還是沒了檢察官該有的公平公正,所以你被革職了。邢遠喬,你罔顧了多年前在政法大學門前許下的誓言。」
邢遠喬的眼睛通紅,他盯著她,赤目嘶吼:「你什麼都不懂。」
唐淺不想和他掰扯這些,手遙遙的指著車廂。
「這個人給我,你消失。」
「和我合作。」
唐淺氣笑了:「王八蛋,你覺得我還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嗎?」
邢遠喬深深的看著她:「你會。」
他笑了笑,笑的莫名,全是複雜:「你愛閆箏,你從西北回來後的所有動作都在告訴我,你虧欠他,想還他,想配得上他,唐淺,若是從前那些事翻出在閆箏面前,你這輩子都配不上他。」
唐淺一言不發,扭頭就要走,手腕被扯住。
邢遠喬沉沉的看著她:「我的耐心很有限,你抓緊時間考慮清楚。」
唐淺回身,定定的看了他很久,驀地揚起巴掌,狠狠的打了下去。
邢遠喬被拳頭砸的臉本就紅了,這記巴掌下去,臉上青紫一片。
他扭回頭看她,沒有髮膠加持的頭髮覆在眼帘上,英俊卻僵硬。
他說:「要怪,就怪自己吧,誰讓你和閆箏糾纏在一起。」
唐淺眼圈通紅:「我最後悔的事,便是曾經真的尊你為師長。」
邢遠喬默默的盯了她半響,猛的別開腦袋,語氣沙啞:「對不起。」
唐淺疲憊的掙開手,扭頭想走。
邢遠喬喊住她:「事情結束後,我會向你贖罪。」
唐淺沒說話,踩著來時的路走回去,不長的路,走了足足半小時。
她仰頭看著老宅的鐵門,恍惚間,呼吸都不順暢了。
車喇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唐淺看過去。
騰輝的臉從駕駛座漏出來,一臉欣喜:「我正說進去找你呢。」
唐淺實在笑不出來,喃喃著問他:「還有什麼事?」
明明一切千迴百轉,已經走向了好的結局,還有什麼事。
騰輝撓撓頭:「沒什麼事,就是想來看看老祖宗,順便看看你。」
唐淺哦了一聲,低頭看自己的白色板鞋。
很乾淨,富人區的地本身就乾淨。
和貧民區有根本上的不同。
這是階級的問題,從生下便註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