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片星辰（4）

  當時小布丁年輕氣盛，覺得自己能進入世界上赫赫有名的生物科技公司，拿著豐厚的報酬享受著最優越的待遇，這就是對自己這麼年來苦讀鑽研的最大回報。

  只是五年不能離開公司罷了。

  當他跟著同學來參觀過總公司一次後，他就把這些顧慮拋之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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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五年換一個奇蹟。

  他猶豫再三還是簽了合同。

  合同生效起，小布丁一開始確實在總公司工作，研究生物腦電波的具象化。

  他是核心骨幹，因為聰明能幹一度被提拔為組長。

  兩年後公司派他參與核心項目。

  小布丁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這裡的管理制度更加嚴格，待遇也更加豐厚，而且還能親眼看到自己參與研製的項目投入使用，小布丁對這份工作最開始是抱有極大熱情的。

  江來是他的搭檔。

  公司說過，他們選了一批志願者，前來實驗腦電波內思想具象化。

  具體說就是把人體思想注入到建模好的世界內，然後利用技術將內在思想轉化為屏幕上實際能看到的畫面。

  就好像，把你的夢真實投射出來一樣。

  這個科技有助於癱瘓或植物人等患者以另一種形式享受這個世界。

  在意識世界，他們可以變幻為任何自己想要的樣子，重新擁有一副健康的軀體，真情實感的來享受新世界。

  不同的世界模型都需要任務者進行實驗，來確保其中故事邏輯的嚴謹性和完整性。

  江來就是做這份工作的。

  最起碼，小布丁是這麼認為的。

  他覺得自己一直在做最有意義的事情，那就是為了推動人類發展而貢獻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

  但現在，他突然覺得有些累了。

  就像他知道江來那麼聰明的人也只是別人操控在掌心的傀儡，一向自詡天才的小布丁意識到，自己只是這龐大布局中最不起眼的一環。

  他再也感受不到工作給他帶來的滿足感了。

  正好五年期限滿了，他想離開。

  面對著時渝白，他心裡打鼓，莫名不安。

  「領導，我辭職報告已經擬好了，我這就拿給您過目。」

  「不用。」

  時渝白拒絕了他。

  「五年期限一滿，你想走就可以直接離開，不需要辭職報告。」

  「真的？」

  小布丁面露喜色。

  緊跟著激動的攥緊手裡的辭職報告，一直壓在心底的石頭在這一刻也徹底被搬開了。

  五年了。

  他竟然在這裡待了五年了。

  等時渝白答應放他走的那一刻，小布丁突然覺得自己期待這一刻已經很久很久了。

  如果以後搭檔的人不是江來，那這份工作做著確實沒什麼意思。

  走廊里，劉知安低頭看著手裡的員工調度表。

  「真的同意毛茂的辭職申請了？」

  這些人掌握著公司的核心秘密，離職之前還需要做最後一件事。

  「嗯，記得，記憶清除的乾淨一點。」

  「好。」

  此時，小布丁歡樂的哼著歌，看著眼前的辦公室，嘆了口氣。

  「再見了，哦不對，再也不見了。」

  和江來待這麼久了，他還沒有現實里和她見上一面了。

  等辭職手續辦完，正好可以去江家找江來聚一聚。

  她那麼有錢，說不定自己辭職以後能和她混呢。

  就是不知道江來的身體怎麼樣了。

  她完成了所有任務，照理說也可以恢復健康回家了。

  小布丁輕鬆的想著，收拾東西的時候他突然看向電腦。

  回到了現實世界，不知道還能不能聯繫上江來了。

  他試著打開了電腦。

  面對頭頂的攝像頭，小布丁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電腦的主頁面是一封辭職信，攝像頭裡能看到的，也是他在潤色自己的辭職報告。

  實際上，小布丁此時已經在嘗試連接江來的腦意識。

  只要她在睡覺，應該能連得上。

  嘗試三次對方無回應後，第四次，江來沙啞虛弱的聲音突然傳來，小布丁心底一跳，緊跟射喜悅湧上心頭。

  「江來！我是你丁總！」

  「丁總……」

  聽江來的語氣，小布丁心底有些慌。

  她好像不認識自己的樣子啊。

  「江來你怎麼了？」

  他心底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

  「你不記得我了是嗎？」

  「所以你是誰？」

  「我……」

  小布丁沉默，心口沉悶，像是盛夏的陰雨天，難受的說不出話來。

  「我要走了，我的任務完成了，你的任務也完成了，所以我要離開了。

  我想和你道個別。」

  江來的呼吸聲很緩慢，說話的聲音慢悠悠的，反應也同樣很緩慢。

  「我在做夢是嗎？」

  「嗯，你就當自己在做夢吧，再見了江來。」

  斷了連接，小布丁隱藏好一切痕跡，利用自己這麼多年混出來的經驗，抹掉這次的聯繫記錄。

  離開前，兩個身穿白色生化防護服的人領著他到了一個玻璃房子前。

  「按照規定，離開前需要全身檢查。」

  脫光衣服，走進消毒艙，全身消毒之後緊跟著又按照要求躺下來。

  看到頭頂上那個半圓形的儀器，小布丁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

  這個時候掙扎反抗沒有任何用，他能做的就只有閉上眼睛順其自然。

  昏迷之前，他隱約聽到了耳邊傳來江來的聲音。

  「丁總再見。」

  來不及細想，小布丁陷入沉睡。

  ——

  重點觀察病房，劉知安照例來幫江來檢查身體。

  他帶著兩個助理進來，見江來坐在床邊背對著自己，他自顧自的開始調配藥物，一言不發。

  藥物調配好，吸入針管，劉知安走到江來面前。

  「江小姐麻煩配合一下，請躺下。」

  江來默不作聲乖乖躺下，一雙眼睛盯著劉知安。

  「你和渝白關係很好嗎？」

  「他是我上司。」

  「哦，你讓渝白來見我。」

  「麻煩等一會，這針扎完我就幫你喊他過來。」

  江來收回手，緊緊攥著。

  「我現在就要見他。」

  她聲音雖然虛弱但語氣卻執拗堅定，惹得劉知安煩躁皺眉。

  這麼些年了，他伺候江來早就伺候煩了。

  醒了比睡著了還要麻煩。

  「你，把時院長喊來。」

  其中一個助理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