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二章：幻陣（下）

  「想必此處，應該也不是真正的陣法空間才對，只不過晚輩才疏學淺，尚且還無法看透。」

  沈放眼角的餘光從四周的黑暗中收回，落在裴夜闌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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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在沈放說出第二句的話的時候，裴夜闌臉上的表情，便是變得有些詫異了起來。

  「你這小子，還真是超乎老夫的意料，洞察力之強，實乃老夫生平僅見！」

  滄桑的話語中，遮不住裴夜闌語氣中的讚賞之意。

  只見得裴夜闌大袖一揮，四周漆黑如同夜幕般的空間轟然塌陷了下去，如同紙糊的窗戶被狂風扯破一般，沈放只覺在這一刻，天地驟然一變。

  黑色的屏障被扯開，一道昏蒙蒙的光線便是映入眼帘。

  沈放眼睛眨動，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驚詫起來，這一切雖然在意料之中，可是眼前所見之景，卻是大大的超乎沈放的想像。

  這是一間不過數丈寬的石室，皆是由方寸大小的黑色石板鋪砌而成，憑空站在石室之內，沈放竟是感覺到了一種，浸入靈魂般的蕭瑟淒涼，一種被時間掠奪而過的蕭索之感。

  目光一頓，雙目視線重合之處，所見之景，不由得讓沈放瞳孔一縮，渾身冷不丁的在這一刻打了一個寒顫。

  饒是心智堅定如他，此刻在見到眼前這一幕後，心底都不由得冒出一股寒意。

  一尊宛如泥塑般的人影，盤坐在石壁之前，頭顱低垂，一頭的白髮雜亂的落下，遮掩了他的面目。

  視線在黑袍人身上遊走，沈放眼底的訝色亦是止不住的加劇。

  一對黑色的袖袍自肩頭處無力的垂落，空蕩蕩的手臂，甚至連簡單的袖袍都無法撐起，然而單是這一點，還不足以讓沈放感到觸目驚心。

  視線重疊處，在黑袍人的心口位置，一條銀色的鎖鏈，從其胸膛中穿出，而鎖鏈的另一頭，赫然正連接在一盞昏黃的古銅色燭台當中。

  昏黃的火光，影影綽綽，燭台之中，一根黑色的燈芯已然是快要燃盡，此刻仿似隨便一縷微風，都可以將其吹熄。

  眼前這一幕，頓時讓沈放感到異常的詭異驚駭。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沈放目光一轉，視線瞬間落到身旁一側，只見得一道黑色的人影，一晃即逝，邁步便是朝著前方盤坐在地的黑袍人而去。

  一步跨出，仿若跨過天地之界，只見得光芒一閃，人影融合在一起，整個石室中又是恢復到了方才那種詭異的寧靜。

  身形一頓，沈放站在原地，目一霎不霎的盯著盤坐在地的黑袍人看去，此刻一頭亂髮之下，沈放雖然看不見此人的容貌，但卻哪裡還不明白，眼前這人，正是之前的裴夜闌！

  「嗬嗬……」

  笑聲微顫中帶著幾分虛弱，白髮散亂，低伏著的頭顱正緩緩的抬起，伴隨著這道沙啞中帶著滄桑的笑聲，沈放只覺一道深邃至極的眸光，瞬間洞穿了自己的身體。

  這一刻，縱使是在這般場景之下，沈放亦是感受到了眼前那道目光中，洞徹心神的霸道之感！

  「邪……裴老前輩！」

  黑色的瞳孔逐漸恢復到原狀，在短短一瞬間的驚詫之後，沈放的面色稍稍緩和，不過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是帶著一股驚疑之色。

  「不用太驚訝，若是你再晚來一段時日，或許就見不到老夫了……」

  一股輕風拂額，將亂發的白髮吹散到兩旁，一張枯瘦蒼老的面容，便是出現在了沈放的眼前。

  而此人，正是沈放之前所見的裴夜闌。

  和之前相比，此刻的裴夜闌，卻是更顯一股狼狽之色，雙臂盡失，身形頹萎，風燭殘年之貌，仿佛隨時都會油盡燈枯一般。

  「方才你所見之景，皆是我用本命元神之力布下的幻陣，此處，才是真正的陣法空間所在。」

  滄桑沙啞的聲音，自裴夜闌那乾裂的嘴唇中傳出，在其說話的同時，身前那盞連結著其心口的燭台，亦是微微晃動了幾下。

  黑色的燈芯，已被燒得焦黑，微弱的火光，在石室中搖曳，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咳咳咳……」

  伴隨著火光搖晃，裴夜闌的身子在這一刻止不住的顫抖了一番，心口的銀色鎖鏈之上，居然是縈繞著一絲微弱的白芒。

  白芒緩緩渡入到裴夜闌的體內，這才讓其那張煞白的老臉，勉強恢復了幾分血色。

  然而此時，在其身前搖曳的火苗，卻是又是微弱了幾分。

  「這是怎麼回事？」

  心中的驚疑久久未能平復，沈放實在想不明白，一代邪王，怎會落到如此境地？

  「本源續命燈馬上就要熄滅了，老夫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小傢伙，我們還是來說說正事吧……」

  渾濁的老眼，掃過身前越發微弱的火光，裴夜闌臉上居然是浮出了一抹自嘲般的笑意，眼底深處，一縷複雜之色亦是悄然閃過。

  「正事？」

  聞言，沈放心中不由得又是疑雲密布了起來。

  眼下此景看來，裴夜闌自己都有些自身難保的樣子，難不成還有什麼別的辦法，能夠幫助自己等人離開魔島？

  「嗬嗬……」

  仿佛是看穿了沈放的心思，裴夜闌悽然一笑道：「老夫不僅可以幫助你們離開這座魔島，而且……還能讓你成為超越四象境的存在，即使是你想要追尋的永生之道……」

  「甚至，幫你完成你來到這上界鴻蒙大陸的任務，打通下界的桎梏，讓你祖地人族皆能飛升，這些，老夫都可以幫你……」

  裴夜闌的話語中，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雖然如今這副模樣實在是有些不堪，但沈放依舊不會小覷。

  畢竟，這可是當年蓋壓北海的一代邪王！

  不過，此刻聽到裴夜闌的這番話，沈放卻是不由得有些沉默了起來。

  說實話，能夠得到這樣一位絕世強者的幫助，任誰都會動心，但他同時也深知，這樣的好事，絕不是平白無故就能落到自己身上的。

  邪王何等人物？

  若真是如此古道熱腸，當年便也不會留下那等蓋世凶名了。

  已近油盡燈枯的裴夜闌沒有說話，眼神中雖然透著一抹焦急之色，但此刻，卻是依舊安靜的等待著沈放的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