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章 當渣男的日子

  姜尋笑看著這個造型奇特的玩意，心裡情緒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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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東西雖然看起來像個板車拉著棺材的樣子，其實它是一個女士專用的梳妝盒，名字叫，奩器。

  落日出前門，瞻矚見子度。冶容多姿鬢，芳香已盈路。芳是香所為，冶容不敢當。天不絕人願，故使儂見郎。宿昔不梳頭，絲髮披兩肩。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自從別歡來，奩器了不開。頭亂不敢理，粉拂生黃衣。崎嶇相怨慕，始獲風雲通。玉林語石闕，悲思兩心同……

  這是先秦時期晉國的一個名字子夜的姑娘所做的樂府曲，名字就叫子夜歌。

  說的就是她遇到了心愛的情郎，兩情相悅，你儂我儂，只是熱烈的愛情沒持續多久，就與情郎分別了，從此她也不再打扮了，裝有首飾的奩器也不再打開了。

  女子的愛情就像北極星一樣千萬年都不會改變，而男人的心卻像是太陽一樣朝東暮西，藉此曲，來發泄對移情別戀的渣男的痛恨。

  慚愧的是，姜尋就是個那個渣男，這個叫子夜的姑娘是他的前女友之一，所以當看到這個奩器盒子，就讓姜尋想起了這曲子夜歌，想起子夜歌，就想起了他做渣男的那些日子。

  姜尋直接走過去，拿起這個奩器在手中端詳，不知道多少歲月了，青銅已是鏽跡斑斑，上面的飛禽走獸，和下面的花紋圖案也都模糊不清了，最下面的四個軲轆都要變形了。

  其實這東西是真是假姜尋也看不出來，現在人結合高科技，做舊的技術已經非常強了，而且，姜尋根本就不會鑑定古玩。

  現在的古玩，在他眼裡就是雜貨，就像現代人，你買個杯子，買個盤子，你會在乎它是用什麼工藝製作的嗎，是在哪生產的嗎，工人師傅姓甚名誰？

  完全沒必要啊。

  當然，古董也分等級，尋常的古物件，以及珍玩，上面還要珍寶，比如瓷器中的汝窯，哥窯等幾大名窯，以及專供皇家的貢瓷等等，這是一定要講究出處和作者的，但一般這種東西都屬於國寶範疇，民間難得一見。

  可是，手裡這個奩器……

  入手沉甸甸的，青銅的氣息瀰漫，還有一絲陰冷的感覺。

  姜尋直接打開蓋子，裡面自然是空蕩蕩的，而且鏽跡斑斑，但蓋子上和底部都有字。

  姜尋的瞳孔驟然縮緊，儘管是非常古老的文字，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盒子底部寫的是他的名字，姜尋，而蓋子上寫的則是『永夜』二字。

  這……這特麼的。

  緣分這個東西真是太神奇了，果然是妙不可言啊，隔斷了兩千多年一段緣，竟然還能因為一個小物件續上。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奩器會真的是子夜姑娘用過的，永夜，代表著她自己和永遠的意思，刻在蓋子上，底部是姜尋的名字，這寓意應該是要把姜尋永遠封存起來吧？

  姜尋不知道，按照子夜姑娘對自己的怨恨，說封印，或者鎮壓起來應該更真實吧，那個時期巫蠱之術盛行，而且都是有真本事的，所以有了名字和生辰八字，真的能施展出一些妖邪之術。

  不過姜尋好好的，可能是人家姑娘有這心思，後來最終沒下去手吧。

  渣男姜尋正在反思，且美化著傷心卻保持著善良本色的姑娘，忽聽身邊有人沒好氣的說：「誒誒誒……怎麼回事兒，懂不懂規矩，誰讓你把蓋子打開的？」

  嗯？姜尋瞥了一眼身邊人，尖嘴猴腮的一個年輕人，身材矮小瘦弱，臉色和眼睛都泛著土黃色，看起來像是一隻鑽地鼠。

  「看什麼看？」男人不屑的瞪著姜尋道：「知不知道這是青銅古物，保守估計也有兩千多年了，是真正國寶級文物，你上手就拿，直接就敢打開，看看，這邊明顯掉釉了，只能你掏錢買走了！」

  呵呵……姜尋笑了起來，他也知道古玩行的規矩很多，比如看貨不過手，他一遞你一接，啪啦東西掉了摔了，這責任算誰的？

  還有東西也確實不能輕易上手，有時候真的遇到頂級珍寶，印上一個指紋都有說法，或者是一些特殊工藝製品，沒準人的體溫都會造成影響。

  當然這說的是考古層面，算是科研層面，而這裡是交易市場，還他娘的是黑市，不讓人上手驗貨，那就太扯淡了。

  但凡這麼多說的，多半都是要訛人。

  不過若掄起來，姜尋也確實有錯，算是壞了規矩，所以他直接說道：「你想要多少錢？」

  一聽姜尋說的這麼痛快，那男人也是一愣，這顯然是個有心的買家啊，他飛快的盤算了一下，也不說掉釉的事兒了，直接獅子大開口道：「五百萬！」

  姜尋笑了笑，這貌似並不是一個很高的價格，一些青銅製品是允許買賣的，高端的一些需要拍賣，只有被定性為國家稀有文物的青銅器才是禁止交易的。

  至於這個青銅奩器，其實近年來也出土了一些，而且本身就是梳妝盒，沒有什麼特殊意義，而且鏽跡斑斑，做工粗糙，和那些精美的瓷器相比，價值肯定不會太高，而且這個要價也不算離譜。

  所以姜尋一口答應下來：「行，這東西我要了，但你得給我講講，這東西是什麼，有什麼用，最好知道出處。」

  一見姜尋答應要買，而且連價都不還，男人頓時高興起來，知道這是遇到了人傻錢多的棒槌了，只有外行才會憑藉自己的喜好來賣古董呢，當然通常這類人都是土豪，買古董純粹就是為了附庸風雅。

  至於姜尋要求講一講出處，這也可以理解，若是一件古物，背後再有一段名人故事，那價值也會跟著翻番，比如秦始皇用過的夜壺，楊貴妃用過的搓澡巾，慈禧太后用的的角先生等等……

  所以男人立刻說道：「這東西可是不得了，這是先秦時期某個諸侯國國君的信物，這四輪車代表著滾滾向前，開拓進取的精神，上面的盒子代表著江山永固的意思，最上面的飛禽走肉，年代久遠看不清了，其實就是龍和風，代表龍鳳呈祥。

  最重要的是裡面有字，蓋子上和底部各有兩個字，很有可能是『既壽永昌』的古文字。」

  哈哈……姜尋聽完之後大笑出聲，這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也真難為他這份急智了。

  可就在這時，身後忽然有人開口道：「這東西看起來確實有點意思，不過你這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就沒意思了，什麼既壽永昌，那是傳國玉璽上寫的，你認為諸侯王敢寫這話嘛。」

  男人一聽就樂意了，當即懟到：「你誰呀，知道個六啊你就瞎插嘴，不是既壽永昌，那你說是什麼？」

  那人撇撇嘴，道：「誰知道呢，也許是天荒地老呢，這蝌蚪文誰知道，不過東西看起來不錯，我喜歡，給你五百五十萬，我要了。」

  姜尋淡淡的瞥了對方一眼，四十多歲，一身唐裝，身材瘦高，雙手各有一隻翡翠戒指，看起來珠光寶氣，富貴逼人的樣子。

  雖然他也在努力將自己打造成人傻錢多的土財主模樣，但那精明的眼神，看起來更像是個古董商人。

  黑市嘛，之所以黑，就是因為見不得光，其中貓膩有很多。

  比如，這種黑市，會有很多非法的文物販子，甚至是盜墓賊親自來銷贓賣貨，而賣家，除了大玩家之外，還有很多是古董商人。

  這個年月，他們肯定不敢直接幫盜墓賊銷贓，雖然利潤豐厚，但相比於動輒十年起刑的刑期，他們還是不敢觸及雷池。

  但是，這並不影響他們來這裡淘貨，買到賊贓，和幫賊銷贓是完完全全的兩碼事兒，真正的消費者買到假古董，都要自認打眼，不去追究賣家，更何況買到賊贓呢，一句我不知道會行了。

  如果安安穩穩真的買到，拿回家去藏幾年，幾十年，甚至代代相傳，時間就會把賊贓洗白，很多所謂大藏家的『祖傳』之物，都是這麼來的。

  這人沒準就是來黑市淘換『傳家寶』的古董商，當然也可能是賣貨男人的同夥，因為他這時候搶著出價是不合規矩的。

  別說是古玩行，任何買賣行業，口頭交易都是有效的。

  剛才姜尋已經答應了賣家的出價，這應該就算是成交的，這時候有人跳出來，忽然報了一個更高的價，這就太奇怪了。

  越是黑市其實規矩越多，就怕節外生枝，最後所有人都會被影響。

  而這人明顯是在壞規矩，這是當面交易，不是拍賣會，哪能隨便出價呢，這分明就是惡意抬價，兩人多半是一夥的。

  姜尋雖然不在意，但也不願意當冤大頭，直接將手裡的奩器放下，轉身就走，順便扔下一句：「你們玩吧。」

  看姜尋走的乾脆利落，那賣貨的男人狠狠瞪了抬價男人一眼，連忙去拉姜尋，道：「別走，別走，咱倆不是已經說好價了嘛，這就算成交了。」

  「別介，人家這不是有出高價的了嘛，別耽誤你賺錢。」姜尋笑著說。

  世間的事情大多都是這樣，當你果斷面對的時候，其他的人和事兒都會變得簡單，一切套路都不再管用，也會為你省去很多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