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冷戰開端

  李懷景自嘲一笑，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做什麼。

  有誰是生下來，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嗎？

  「殿下笑什麼？」

  段齊敏銳地皺起眉頭來，冷聲質問。

  李懷景卻是又自嘲一番，這才慢慢開口。

  「試問舅父，我原本該做什麼呢？如我這般年紀的，若是出生在尋常人家，自有父母疼愛，每日下學之後也可教導弟弟妹妹。而我現在什麼都沒有，卻要擔負起那麼多虛無縹緲的東西，我真的累了。」

  

  這是李懷景第一次說這樣的話，段齊眼神里透過一絲慌張。

  之前就算李懷景再怎麼不聽自己的話，他狠狠訓斥李懷景一番，李懷景也該明白自己的用心良苦的。

  可李懷景這副疲憊不堪的模樣，他竟是第一次看見。

  段齊猛地一震，似是腳下不穩踉蹌一步。

  可李懷景只立在原地，沒有要上前攙扶的意思，甚至眼神透露著些許冷漠。

  「殿下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如今剛剛十歲，正是意氣風發少年時，你卻跟我說你累了？若你都累了，那我這把老骨頭又何苦如此苦苦支撐，是不是也該破罐子破摔，再也不過問殿下的事了？」

  看著段齊一臉震驚和心痛，李懷景就算再怎麼不耐，也無法再跟他說出難聽話，只能垂眸不吭聲。

  段齊卻是冷笑著搖了搖頭，再一次提起了李懷景最不想聽到的話。

  「是，我知道殿下如今漸漸長大，有了自己的想法，便也不想再聽老臣置喙。可即便如此的，也請殿下想一想，皇后娘娘是如何被奸人陷害，如何撒手人寰的！」

  再聽到自己的母后，李懷景身軀猛地一震。

  他雖猜到了舅父跟自己起爭執，必定會提起母后之死。

  但是這一次他不想再忍了，突然抬頭，雙目猩紅，忍了很久的情緒突然爆發而出。

  「夠了！為什么舅父總是要拿母后的事情來威脅我？舅父也知道我剛滿十歲，即便我沒日沒夜，再怎麼努力，也比不上大哥和二哥在父皇心中的位置，皇儲之位不可能是我的！」

  李懷景此時太過憤怒，旁人來不及制止。

  他現在的話，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段齊的確一心想幫李懷景鋪路，在他看來，李懷景是唯一元後所出，他是唯一的嫡子，讓李懷景繼承大統本就是最應該的。

  可是朝堂之上，許多人都並不支持李懷景。

  大多人都覺得九皇子的年紀太小，大皇子跟二皇子都已經到了可成家的年紀，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好像都比這年幼的九皇子更適合皇儲之位。

  李懷景此話一出，段齊驚得說不出其他話來了。

  一眾伺候的下人，也嚇得跪了一地，全都瑟瑟發抖。

  今日這話是不是傳出去了，那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直到看著下人們嚇得驚慌失措的樣子，李懷景才恢復了些許理智。

  他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像這樣大聲跟段齊爭執過。

  氣氛頓時尷尬下來，他不知道要說什麼緩解。

  段齊先是保持沉默，隨後剛要開口說什麼，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李懷景剛剛發泄過，心裡似乎舒暢了一些。

  如今他實在於心不忍，不想再讓舅父生自己的氣，只能硬著頭皮上前來。

  可他還未說出寬慰的話，只見段齊咳得上氣不接下氣，甚至猛地咳出一口血來！

  「這……舅父我錯了，你別生氣，保重身體啊！」

  李懷景到底是最心地純善的，即便段齊再怎麼逼迫他，他再怎麼生氣，如今看到段齊咳血的模樣，還是把他嚇了一跳。

  他一面試圖攙扶段齊，一面連忙吩咐左右去請江洋子。

  他知道江洋子每日都要來府上給楊金枝看診，今日若是沒算錯的話，大概率也是在府上的。

  段齊努力憤恨地拍開了李懷景的手，滿面怒色，閉上眼睛努力平復了許久之後，才堪堪止住了咳嗽。

  「殿下既不懂老臣的用心良苦，老臣如今病死又何妨？今日倒還是老臣的不對了，我這就走！」

  段齊的確是氣極了的，顧不上此時咳得胸口灼痛，他甩袖憤憤地離開了。

  執意不聽李懷景的勸阻，也不讓李懷景在攙扶他。

  段齊帶來的人雖不忍心看著小殿下跟太尉鬧得如此之僵，但見段齊去意已決，他們沒有辦法勸阻，也只能嘆氣連忙跟上了段齊了腳步。

  徒留李懷景頹然地跌坐在書房地上，好像全身的力氣頓時被抽走似的。

  沒過多久，書房外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來的人不只有江洋子還有葉瑤瑤。

  瑤瑤剛剛就聽見書房那邊爆發了一陣爭吵聲，心中很是擔憂。

  隨後瞧著孟管家急急忙忙來尋江洋子，葉瑤瑤便以為是李懷景出了事兒。

  她連忙放下手上的所有事情，首當其衝地跑進了書房。

  看著此時跌坐在地上，滿臉恍然若失的李懷景，葉瑤瑤還是頭一次看到他這種模樣。

  雖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但葉瑤瑤心中莫名很心疼小哥哥。

  輕手輕腳地來到李懷景身邊，她笨拙地伸出小手，抓著李懷景的衣袖。

  「景哥哥，這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瑤瑤把師父帶來了，你有哪裡不舒服的你跟師父說，瑤瑤陪著你的。」

  聽到葉瑤瑤軟軟糯糯的聲音，李懷景這才回過神來。

  看到葉瑤瑤那一刻，他居然鼻酸，有些想哭。

  但從小段齊教導他，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只能一咬牙立刻起身，拍了拍衣裳的灰塵，朝葉瑤瑤起出一個略蒼白的笑容。

  「沒事的瑤瑤，我很好。之所以要找江洋子前輩，是我舅父剛剛咳疾犯了。」

  小哥哥的舅父？

  瑤瑤歪了歪頭，她好像聽師父老人家說過。

  這舅父是個脾氣極差的大伯，對小哥哥可嚴厲了，動不動就衝著小哥哥發脾氣，看來也是個壞蛋。

  「景哥哥別傷心，我剛剛好像聽到他說你壞話了，咱們不理他！」

  葉瑤瑤撅著小嘴，實在想不通小哥哥明明這麼好，他的舅父為什麼對他要這般嚴厲呢？

  難道是覺得小哥哥還不夠優秀嗎？

  葉瑤瑤連忙挽著李懷景的手臂，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李懷景看著她，總算是露出了一絲笑意，心情也沒有剛剛那麼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