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哄

  燼點點頭，「帶他上來吧。」

  身後的獸人隊伍如摩西分海般分成了兩波，最中間留出來一個寬闊的通道，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那裡，只見人群後方走出來一道修長窕美的身影。

  人魚王在看見汐厄的那一剎那，眼中也閃過諸多複雜的情緒，可是唯獨沒有一個父親對於兒子的心疼與糾結，反而是滿滿的忌憚與提防，就仿佛看一個仇人一樣。

  當年他聯合海底眾位祭司長老將剛出生不久的汐厄封印，那一次封印十分艱難險阻，折損了他大半的實力，甚至差點引起自己境界跌落。

  

  而如今汐厄已經長這麼大了，甚至還成功化腿，昭示著他本身的實力又上了一個台階……也不知道自己如今還能不能將他再次封印。

  畢竟當年封印一個毫無縛雞之力也沒有反抗意識的人魚幼崽都那麼艱難了，如今他已經長這麼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肯定十分痛恨自己和人魚一族，自己能不能成功封印他是一回事，這條罪惡人魚會不會伺機報復又是一回事。

  人魚王心頭微沉。

  汐厄在看見人魚王的那一剎那，深藍色的豎瞳亦爆發毫不掩飾的殺氣與寒意，那滿含煞氣的恐怖眼神令一眾人魚都畏懼地退後三尺，臉上流露驚恐的神色，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來人，將他帶走！」

  人魚王臉色更難看了，冷聲強行發令。

  這才有幾個人魚咽了咽口水　，畏畏縮縮拿著鎖鏈上前。

  安杳看見這一幕不禁有些慌了神，想要讓燼把汐厄留下，當然這是不可能的，而她又沒辦法搶人。

  她只能寄希望於汐厄趕緊跑，但如果他真的跑了的話，又會給人魚一族和西部高原這邊的關係帶來惡化，甚至有可能讓兩族因此爆發戰爭……哎，手心手背都是肉。

  「燼……」她輕扯了扯燼的手臂。

  燼看了她一眼，皺了皺眉，卻並沒有說話。

  安杳看他這表情就是不願意救汐厄。

  臉色頓時黯然了幾分，心情也直墜谷底。

  她的小動作也同樣映入汐厄的眼中，心中升起淡淡的暖意，其實他已經做好被帶走的準備了，但是看見雌性還在試圖幫自己還是讓他心情很好，鬱悶的心情都因此一掃而空，

  他扭頭對幾個人魚道，「我跟你們走。」

  即便她可以保下他，他也不願意。

  他喜歡杳杳，所以不想讓她為難，也不想讓自己給她帶來災禍。

  那些本該屬於他的災禍讓他一個人默默承擔就可以了，他只要知道自己在她的心裡是有地位的就已經很高興了。

  而且……

  他也不想看見，她為了幫自己，而去求別的雄性獸人。

  那簡直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更何況他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那便足以。

  「我跟你們走。」汐厄從人群中踏出一步，人魚們反而驚恐地退後一步，手中的大鐵鏈子都被嚇得掉在地上，就仿佛他是兇惡至極的洪水猛獸似的。

  汐厄並不在意他們過於劇烈的反應，反正他都已經習慣了。

  他撿起掉在地上的鎖鏈，將自己里幾圈外幾圈地綁住，甚至還在繩索的尾部熟練靈活地套了個圈，將自己的雙手也綁住了，「喏，放心吧，我不會跑。」

  他咧嘴笑了，微揚了揚下巴，使喚距離自己最近的一條青色人魚，「過來，牽著我。」

  這頤指氣使的姿態不像是一個即將被關進囚牢的囚犯，好像是使喚太監的娘娘一樣。

  見汐厄即將要被他們帶走，安杳忍不住上前幾步，叫住人魚王，「……你們把他帶走之後，要怎麼對他？」

  不會殺死汐厄吧？

  人魚王停下腳步，轉身看她。

  因為她一直都站在燼的身邊，所以在場的都有獸人都以為兩人是已經結侶的伴侶。

  人魚王倒是還算有耐心地解釋道，「估計你也聽說過我們人魚一族的傳說，罪惡人魚不可面世，否則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滅頂之災。」

  「此前百年來我們也一直將他關押在海底最堅不可摧的囚牢里，但是在兩年前他甦醒後便毀壞了囚牢潛逃了。」

  「短短兩年之內，海底囚牢還沒有辦法重建於新，所以我和各位祭司長老會對罪惡人魚進行神魂分離，阻止他再次出逃。」

  神魂分離？！

  安杳聞言心頭一驚。

  雖然不知道幹嘛的，但聽起來就不是好事。

  「神魂分離是什麼？你們要怎樣對他？他會死嗎？」安杳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

  人魚王並沒有看出她的異常，只單純以為沒見過世面的雌性的小好奇，對於這位身份尊貴的漂亮小雌性倒是十分有耐心，繼續解釋道，「神魂分離是我們一族的秘術，我們會先將罪惡人魚關押在我們深海第二堅固的地牢中，以後將會於三個月後的雙月之日，施展秘術將他的肉身與神魂分離，永遠囚禁，但並不會讓他死亡，只是會讓他像從前一樣陷入一場永遠也不會甦醒的沉睡……」

  永遠也不會甦醒的沉睡？？

  安杳聽到這句話的剎那，心中翻滾起驚濤駭浪。

  這人魚王說話倒是好聽，永遠也不會甦醒的沉睡不是死亡是什麼？這這這……跟死亡也沒有區別了吧？

  除了可以留下一個完整的身軀之外，其實這也就相當於死亡了，只不過是死也不會讓他解脫，而是用秘術鎖住他的靈魂碎片，不會讓其回歸到黑龍的體內。

  這簡直比真正的死亡還要難受。

  安杳抿了抿唇，三個月，還有時間和機會，她到時候應該可以趁機潛入人魚王城偷偷把他放走。

  但是人魚王城可是一個擁有著上百萬條人魚的超大型城池，戒備森嚴，她孤身一人想要陷入地牢又談何容易？簡直是痴人說夢，成功率低的令人髮指甚至可以說沒有，說不定還會被人發現後當成奸細抓起來，拿她來要挾燼和汨諦爾，得不償失。

  她眼睜睜地看著人魚王伸出尖銳的指甲在空氣中劃出了一道裂縫，緊急著他伸手一抓，裂縫變成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足足有兩人高寬，汐厄和一群人魚都在眨眼間消失不見，一群人就仿佛從未來過一樣。

  汐厄　在最後離開之前，還衝她這邊看了一眼，眼中滿是眷戀與不甘，但似乎又帶著幾分解脫的蒼涼安慰之意，甚至還止扯出一個笑容對她笑了笑。

  這可能是他們的最後一面了。

  終此一生。

  以後　可能就再也無法見面了。

  安杳　伸出手，張了張嘴，想要對他說幾句告別的話。

  但是還不等她說出口，他的身影便消失不見了。

  她　半舉在空氣中的手臂無力地落下。

  冷風吹卷著霜雪落在她的頭髮上和眼睫上，空氣寂靜地一時間只剩下了風聲，她忍不住揉了揉自己被凍的紅紅的小臉，輕呼了一口白霧，「寒季要來了，天越來越冷了。」

  「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你不高興了。」燼將她拉到自己懷中，凝視著她有些蔫蔫的小臉，語氣不是詢問，而是確定。

  安杳搖了搖頭，有些牽強的扯了扯嘴角，「沒有不高興。」

  其實這個結局對她而言已經很好了，汐厄的黑化值已經刷乾淨了，接下來對他的攻略已經可有可無了，正好他被人魚族帶回去之後進行神魂分離，他將會一輩子陷入死亡一般的沉睡，再也不會醒來，靈魂碎片也不會回歸黑龍，她以後也不需要在提心弔膽地就捏著一把汗，一天天跟tq似的，她也能放下心來更快更好地完成任務……汐厄愛她，所以他甘願放棄自己的生命與自由，為她選擇了一個最好的結局。

  如果換做之前的自己，她　會對這個結局歡天喜地。

  但是現在……

  一想到自己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那條小黑魚了。

  她的眼睛就忍不住一陣發澀，無法抑制的難過。

  燼看她這個樣子，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站在越來越濃的風霜中陪著她。

  安杳很快就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對他笑道，「好啦，我沒事，你也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真的只是有點累了而已，需要回去休息一會兒。」

  「我送你回去。」他立刻道。

  「王，阿努將領找你，說是要商量一些事情。」有獸人跑過來，急急忙忙開口。

  安杳忍不住戳了戳他手臂上結實的肌肉，揶揄笑道，「快去吧，你可是大忙人，我真的沒事啦，不用擔心我。」

  「好，那我忙完那邊的事後，等會再去找你。」燼只好無奈道，

  「嗯。」

  目送燼離開後，安杳便回屋了，不過她回來不是為了休息，而是為了找汨諦爾，好好哄一哄。

  她可沒有忘記他剛才臨走之前的一個眼神，簡直是又委屈又憤怒又無奈又難過，那尾巴甩的，地面都被他甩出來一個長長的溝，可想而知，要是那一尾巴甩在她身上，她整個人都要被拍成肉餅了。

  安杳咽了咽口水，有點慫了，不過她還是大著膽子進屋，「汩諦爾？」

  沒人回應。

  她又叫了兩聲，還是沒有人回應。

  安杳　心頭疑惑，趕緊把屋裡屋外找了一遍，都沒有找到汨諦爾的身影——奇怪，不會被她氣到離家出走了吧？？

  安杳先是被自己腦海中的念頭驚得一嚇，後又一想汨諦爾的性格，該說不說還真有這個可能。

  「系統，幫我查查汨諦爾去哪裡啦？」安杳道。

  007查了一下定位，忍不住瑟瑟發抖道，「主人，如你所料，他現在確實不在家裡，而是去了城外幾公里遠的地方，目測是打算離家出走。」

  「不過主人你要是現在想要去安撫反派的話，我這邊友情提示一下，你在反派汨諦爾的躁鬱值和逆反值有點高，你現在過去可能討不到什麼好處，還容易和對方的矛盾激化，說不定會出現什麼不好的事情。」

  「不然你可以等一等，等他自己在外面發泄一會，等他氣消得差不多回家後，你在用點糖衣炮彈，直接拿捏。」007努力給她想辦法。

  反正反派汨諦爾現在已經合成大愛心了，不會再黑化，也就不需要主人像以前那樣拼命去哄了，差不多意思意思就行了。

  「小七，這就是你不對了，不能因為客戶簽完了合同就服務質量下滑，這對我們任務者還有你這個系統的信譽會收到差評。」安杳輕斥道。

  007果然被哄住了，一臉為自己業績操心的擔憂模樣，「那主人你……」

  「我現在就去，萬一他氣沒消，還越想越氣把自己氣走了怎麼辦？到時候想找回來在哄一哄可就更難如登天了。」安杳本著迎難而上的優良作風，收拾了一番後就趕去了系統說的那個地方。

  其實剛才那些話都是調侃，她現在早就不拿汨諦爾當成一個單純的任務目標了，他在她心中不再只是一個完成任務的npc，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總是喜歡吃醋發小脾氣還有點霸道難哄自閉的男人，也是她喜歡的雄性，自己當然不能任由他自己一個人在外面生悶氣。

  一道銀光閃過，下一秒安杳就來到了城外，大片大片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映入眼帘，她向前走了兩步。

  郊外的溫度比城裡更低了，幸好她來之前未雨綢繆換了一件厚絨絨的熊毛大衣，勉強可以抵禦這股迫人的寒意。

  她輕搓了搓自己紅彤彤的小手，又裹了裹自己身上厚墩墩的衣服，循著系統指示的方向往前走。

  因為她走的太著急了，沒注意到身後的灌木叢發出了一陣輕微的窸窣。

  下一秒，灌木叢中露出了一雙猩紅貪婪的眼睛，正是一隻飢腸轆轆的烈虎，它死死盯著前方不遠處的柔弱雌性，那發黃的涎水成線般滴落在地上，噁心極了。

  這段時間是寒季到來的最後幾天過渡期了，一部分野獸已經開始了冬眠，但是還有相當多一部分野獸並沒有儲存足夠多的食物來度過寒季。

  那麼這段時間，將是它們狩獵的最後期限了，如果沒有狩獵到足夠的獵物，它們否則極有可能在這個寒季被活活餓死。

  餓虎眼中閃過一抹暗芒，看了看四周，沒發現什麼危險後，它便悄悄跟上了前方還未覺察到危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