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弒君

  由於哈頓對臨照城還是存了志在必得的決心，故而他並未將臨照城外的北桑軍全部撤走，而只是帶回了一部分的將士返回皇城。

  然而，在抵達皇城的前一日，哈頓便遭到了一次暗殺。

  他的飯菜中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做了手腳下了毒，好在那日他因身體不適而並未用餐，將伙食賞給了一個負責守衛的士兵。

  那個士兵剛吃下飯菜，便七竅流血倒地身亡的慘狀嚇壞了哈頓。

  他到了這時候才意識到。

  是真的有人要置他於死地。

  而能夠這樣做的人，整個北桑也沒有幾個。

  難道，真的是那個從他幼時便疼愛著他教導著他也被他崇拜著的人？

  哈頓一陣心驚，一陣心涼，又一陣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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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過涼過疼過之後，他心中僅剩的一塊柔軟開始逐漸堅硬了起來。

  哈頓將軍隊駐紮城郊，隻身進入皇城的那一刻，眼神已然和剛離開臨照的時候截然不同了。

  北桑皇宮。

  向來強勢的北桑國主耶朗如今依舊保持著高高在上的姿態，面對哈頓的請罪，他似乎絲毫沒有動容。

  「一派胡言！」

  耶朗將桌案上的御盞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哈頓的身上。

  「你這哪裡是請罪的態度？分明是在強詞奪理地狡辯！你真以為你不說，孤便不能奈你何了？」

  哈頓垂著頭，目光中毫無波瀾。

  「父上為何堅持認為，是兒臣害死了三皇弟和五皇弟？他們與兒臣是親兄弟，兒臣為何要做這樣手足相殘的禽獸之舉？兒臣遠在邊境為國征戰，哪裡又能分得出精力來做這種事？」

  耶朗冷笑一聲，聲音中極盡憤恨與嘲諷。

  「你也知道這是禽獸之舉？如今的你，與禽獸又有何異？為何？你自己心中比誰都要清楚是為何吧？你不就是為了孤的這個位子？孤現在就告訴你，只要孤活著一天，這個位置你想都別想！就算是孤死了，也不會傳位於...」

  「父上請慎言！」

  哈頓跪了下去，「父皇千秋萬代，切不可出此不吉之言！」

  耶朗余怒未消，冷眼看著哈頓。

  「你不用在孤面前惺惺作態，你打的什麼主意，孤心裡很清楚。但孤告訴你，不可能！」

  哈頓眼神依舊木然，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眼底飛快地一閃而過，之後湮滅了。

  他淡淡道：「父上教訓得是，是兒臣不孝，惹得父上生氣了，兒臣只想請父上給兒臣一個機會，讓兒臣再侍奉父上，陪著您用一次晚膳。」

  耶朗腦海中浮現出哈頓幼年時的情景。

  那時候，哈頓的母妃頗得耶朗喜愛，順帶著聰明又矯健的哈頓也很是得耶朗青眼。

  每每晚膳，耶朗都會將哈頓抱在腿上，難得溫和地同他說一會兒話，考考他的功課。

  哈頓曾天真地問過他，是不是可以永遠陪著父上用膳。

  耶朗那時候哈哈大笑著，應允了的。

  今時今日，儘管耶朗心中惱恨哈頓，卻終究是說不出拒絕的話語來。

  哈頓的練上終於露出淡淡的笑意。

  「兒臣謝過父上恩賞。」

  耶朗的浮光宮中。

  面對著滿滿一桌的饕餮盛宴，相對而坐的兩個人卻都各懷心思，誰也沒有食慾。

  哈頓到底先動了手，用辟毒的銀筷為耶朗布起了菜。

  耶朗看著哈頓一臉的虔誠和愧悔，到底沒繃住，心軟了下來。

  「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對小三和小五下手啊，原本他們將來都是能夠輔佐你的良臣，你們兄弟之間才是最親近的人，除了他們，你還能信誰用誰？可是如今，你把這一切都毀了...」

  哈頓正在夾菜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很快便恢復如初。

  「是兒臣年少無知，辜負了父上的苦心教導，可三弟和五弟真的不是兒臣害死的，兒臣若有半句虛言，願死於亂刀之下，魂魄不安...」

  見哈頓如此，耶朗再是對兩個兒子的死痛心疾首，此刻也說不出什麼過於刻薄的話來了。

  他本就不能完全確定兩個皇子的死與哈頓有關，只因實在太過痛心，才對哈頓口不擇言地訓斥了那一番。

  此刻見哈頓如此指天誓日，他也不禁有些動搖了起來，暗暗下定決心，要讓人徹查兩個兒子的死因，找出真相，查明真兇。

  為了替兩個兒子報仇，更為了，以免真的冤枉了這唯一一個尚堪大用的兒子。

  「今日既是家宴，那便只論父子，不論君臣，其他的事今日也先一併放下，咱們父子二人似乎有許久未曾如今日一般能有對飲一杯的機會了。」

  自從哈頓逐漸張成一個獨當一面的將軍皇子之後，耶朗對於這個兒子的感情便變得複雜了起來。

  一方面，他欣慰於兒子的成長和優秀。

  可另一方面，他卻又難免會犯下大多數帝王都會犯的心病——擔心那個太過優秀能幹的兒子會對他生出取而代之的野心。

  隨著年歲增長，這種擔憂便越來越強烈，甚至逐漸將他原本的那份慈父之心給湮滅了。

  直至後來，耶朗對於哈頓的態度便越來越多地變成了一面重用一面防範。

  或許是受他影響，其他幾名皇子也大多數對他持有敵意和不滿，總覺得哈頓太過野心勃勃，會是他們最大的對手。

  哈頓原本還算磊落的心思在日復一日的猜忌中逐漸也開始複雜了起來。

  但他的的確確從未想過要殺兄弒父。

  至少在這一切發生之前，他的確沒想過。

  哈頓站起身，給耶朗倒了一杯酒，又將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滿。

  「父上，兒臣敬您一杯。」

  耶朗接過酒杯，心中到底是不忍，對哈頓道：「咱們父子之間，今日就不要如此拘禮了，你坐下喝。」

  說完，他與哈頓略一碰杯，仰面便將杯中物一飲而盡。

  哈頓對著耶朗行禮謝恩之後，才敢坐下將酒杯送到口邊。

  正在這時，耶朗忽然雙目怒睜，青筋暴起，一雙手近乎顫抖地捂在了胸口和脖頸，繼而大量的暗紅色血液從他的口鼻中湧出...

  哈頓受驚站起，手中酒杯也摔落在地。

  浮光宮內的宮人見狀皆是大驚，紛紛奔走過來，霎時間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