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百口莫辯

  沈若初怔住了。

  額頭上有一塊月牙形傷疤的，除了銀翹還有誰？

  因為孔媽媽要照顧沈若初而無暇顧及自己的女兒銀翹，銀翹幼年的時候磕磕碰碰是難免的。

  她額頭上那塊疤便是從高處往下跳著玩兒的時候磕在了台階的角上留下的，記得當時孔媽媽收到消息時還抱著她哭了一會兒。

  沈若初每每看到銀翹額頭上那塊疤都會莫名地覺得心中對她有所虧欠。

  銀翹似乎也明白沈若初的心思，故而她到了隱月閣之後便讓碧荷幫著換了髮型，留起了劉海，總是將那一塊兒疤痕遮住，免得時時被沈若初看見。

  也是因此，銀翹額頭上有疤這件事，知道的人並不算多。可這徐敏，卻能夠張口便說出銀翹的特徵。

  看起來，這設計今日這一出局的人是真下了些心思的。

  

  陳奇聽了徐敏的話，看向沈若初。

  「郡主，她說的那人，你可有印象？是郡主府的人嗎？」

  「不是！」

  「是！」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沈若初回頭看了看站在身旁的杜嬤嬤，後者正一臉擔憂地看向自己。

  那聲「不是」正是從她口中發出的。

  身為郡主府的主人和管事，這二人截然不同的回答似乎又透露出了什麼信息，在場的人再度竊竊私語起來。

  很顯然，杜嬤嬤的話使得不少人開始覺得，郡主府這是做賊心虛了。

  沈若初回頭看向陳奇，坦然道：「大人見諒，杜嬤嬤雖為我府中管事，但與我貼身的幾名丫鬟都並不十分相熟，且那額頭有疤的姑娘平日裡也以發覆額，並不顯露，故而杜嬤嬤不知情也屬正常。」

  「既然那位姑娘正是郡主您手下的，郡主不妨將那位姑娘請出來，與徐敏當面對質一番，郡主以為如何？」

  沈若初略一沉吟，便對惜夏囑咐了幾句，惜夏轉頭便向後院去叫銀翹了。

  陸逾白這時候適時開了口。

  「依在下之見，此案要查實清楚也並非一時一刻的事，江姑娘的性命安危此刻才是最重要的，不如大人允在下先行出府，將江姑娘送至醫館妥帖醫治？」

  那回春堂請來的大夫除了扎針之外，似乎也並沒有什麼好的處理方法，將落雪雙手捂在肚子上，看起來仍舊十分痛苦，奇怪的是，她臉上卻看不出來幾分性命垂危時的哀戚和絕望。

  甚至還有心思聽著這案件追兇的進展。

  當真是為了替自己討回個公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陸逾白的話提醒了陳奇，他忙道：「世子提醒的是，是該早些送江姑娘去就醫，來人，陪世子...」

  「大人！」

  陳奇的話被打斷。

  江落雪跌跌撞撞地爬起來，遙遙對著陳奇拜了下去。

  「落雪此生悽苦，本已了無生意，今日有這位回春堂的名醫在此醫治已是小女之幸，若能僥倖撿得一條命是我的造化，若是不能那也是小女命該如此，民女只想在臨走之前親眼看到加害民女之人伏法！」

  這話的意思，便是不肯就醫，拼著這條命也要看到真相了。

  聽起來，實在是讓人忍不住替她掬一把辛酸淚。

  然而沈若初卻忽然忍不住地挑了挑眉。

  回春堂的名醫？

  她是怎麼知道，今日請來的大夫便是回春堂的人的？惜夏回來的時候，可是什麼都沒有說。

  但沈若初並沒有說話，一回頭撞見陸逾白的目光時，她恍然明白，原來這其中的一些貓膩，陸逾白也已經窺見了些許端倪。

  惜夏很快從後院回來了，臉色並不好看。

  「郡主，銀翹她...」

  見她去請銀翹卻獨自返回，這會兒說話又吞吞吐吐的，眾人哪還有不明白的。

  很顯然，那位「銀翹姑娘」怕是心虛了不敢現身吧。

  銀翹後面的話壓低了聲音，只有沈若初聽到了。

  「她似是昏睡過去了，奴婢叫不醒她。」

  事情發生在郡主府，自首的嫌犯指認了她身邊的丫鬟乃是幕後指使者。

  而這丫鬟卻好巧不巧地沒有在今日是及笄禮上獻身，此刻該被叫來問話時，卻偏偏又叫不醒。

  答案幾乎已經是呼之欲出了。

  沈若初看著周圍一圈人逐漸懷疑的眼神，心中溢滿了諷刺。

  這些人口口聲聲地以她的親朋自居，來祝福她日後喜樂安康，可變故一出現，這些人便都變了嘴臉。

  不過好在她身後的這些人，還一直十分堅定地站著，未曾有過絲毫動搖。

  沈若初顧不得心中感慨，轉頭對陸逾白耳語了幾句什麼。

  陸逾白便抱拳對陳奇道：「陳大人，今日我織造坊中還有一筆重要的單子要去處理，江公子，你供往宮裡的那批緞子不是今日要取的嗎，這便先去吧！」

  江尋夜冷不防被叫道還有些出神，隨即便反應過來，忙點頭道：「是是是，我險些將這事忘了，貽誤了宮中用度可是大事，陳大人您看...」

  如今江家是皇商，也是有些身份的了，且他身邊還有個陸逾白坐鎮，陳奇自然說話也要客氣幾分。

  「既是如此，那二位便可先行離去。」

  若無必要，誰願意與一位親王世子為敵呢？

  溫念璃似看不慣這院中種種，氣沖沖道：「我也要走了，今日武院還有事，晚姐姐咱們走吧，你那學院也得去看看！」

  原本還打算留在這裡，等著看看結果，若是對沈若初不利的話，還想為她出上一份力的陸晚見溫念璃叫她，猶豫了一下。

  想想自己即便在這裡似乎也起不到什麼作用，自己總不能真的攔著不讓陳奇斷案，於是歉然地拍了拍沈若初的肩膀，也隨同溫念璃一起離開了。

  如此一來，沈若初今日請來的自己的至交親人中，很快便離開了大半，只余寥寥幾人因為實在放心不下還留在這裡。

  倒是那些不請自來的、原本心存攀附之意如今卻更多的是好奇看熱鬧心思的，一個都捨不得離開。

  看起來，此刻這場中的情勢對於沈若初而言，十分不利。

  陳奇在這院中耽擱了許久，心中已然有些焦急，見此刻仍舊毫無進展，不由得少了些耐心。

  「來人，去後院，將那『昏睡不醒』的奴婢請過來！」

  將人請來之後，他有的是辦法讓她醒來。

  「不可！」

  誰也沒想到，這次出言阻攔的，會是沈若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