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君要臣死
2024-06-12 18:05:18
作者: 夭夭漣漪
江尋夜的呼吸愈發急促了,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下,又很快地滿上飲盡了。
如此反覆幾次後,他再倒酒時被沈景煦按住了。
沈景煦將他手中的酒杯抽走,對他搖了搖頭。
江尋夜痛苦地伏在了桌面上,將臉埋了起來。
沈若初看著陸曼的眼神變得冰冷。
「我與公主無冤無仇,實在不明白,公主為何處處為難,三番五次地想要置我於死地?」
陸曼冷哼一聲,目光中透著恨意。
「你不明白?那我今日便跟你說明白,讓你日後死得明明白白!
我堂堂一個當朝公主,論身份論相貌哪一點不如你了?如果不是因為你,阿斯爾怎麼會對我一再退避三舍拒我於千里?你明明心裡就沒有他,你明明整日和陸逾白那個浪蕩子廝混在一起,為什麼還要霸占著他不肯放手?
你說你與我無冤無仇,可你別忘了,我母妃當初是因為你才被貶為嬪的,直至今日她都沒有再獲封號!我也是因為你,被禁足被罰俸,被那麼多的人當成笑料!」
沈若初都要被陸曼這番話氣笑了。
「公主,您是不是記錯了什麼?當初我受皇后娘娘相邀入宮赴宴,是你百般刁難不成意圖施計讓我觸怒皇后娘娘,我不過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而已,若是當初我任由您和常妃娘娘擺布,只怕如今不光右刀商行開不下去,我和沈府上下就連性命也是岌岌可危了吧!」
沈景煦聽出了一身冷汗。
他從來都不知道,沈若初此前入宮時還有過這樣驚險的經歷。
江尋夜也慢慢抬起了頭,側耳細聽著隔壁的對話。
陸曼有些惱羞成怒了一般,怒道:「那又怎樣?你可知有句話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一個小小的賤民,我貴為公主,便是真有心算計你那也是看得起你,你即便為了自保也不該反將一軍,利用皇后對付我們!」
江尋夜的臉色又變得如紙一樣了,他站起身來,想要朝著二人正在激烈對峙的桌子走過去,卻被沈景煦制止了。
對上沈景煦擔憂的目光,江尋夜才如夢初醒。
若他此刻過去,便定要和陸曼翻臉了,他自己固然無所謂,可江家呢?
江家門戶再大又如何能與皇權抗衡?
若是因為他的一時衝動而連累了整個江家,那他才是真的百死難辭了。
雙拳握了又松,江尋夜最終還是木然地坐下了。
「君臣,賤民?公主還請慎言!」
沈若初的聲音如在寒冰中淬過一般,毫無溫度。
「您不過是嬪妃所生的庶出公主,竟敢自比國君,民女實在不知公主竟有如此心胸。公主口口聲聲稱民女為賤民,可知就連皇上、皇后娘娘對白衣百姓都不會這般輕視作賤?您哪一點配得上皇室供養,又哪一點敢自居貴人?」
這就是江尋夜口中那位「雖為金枝卻志在商海,從無階層歧視」的寶珠公主。
陸曼被沈若初嗆白得說不上話來,心中的殺機翻騰著如驚濤駭浪。
這個賤人,一定要殺了她!
不,不能讓她痛痛快快地死,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能泄她心頭之恨!
沈若初看著胸口劇烈起伏卻哆嗦著嘴唇說不出一句話的陸曼,胸口的悶氣總算得以抒懷。
「公主今日不必等了,信的確是我寫的,阿斯爾是絕不可能會寫信給你的,如今他已重回西羌,公主日後還是把自己的那份心思收一下吧,也不要再往西羌去信了。」
說著,她從腰封中取出一疊信來,放在了桌上。
那是陸曼這一段時間以來陸陸續續寫給阿斯爾的,卻連封皮都沒有拆開,就被悉數退了回來,到了沈若初那裡。
還有比這更令人難以忍受的羞辱嗎?
陸曼再也強裝不下去,一把撈起桌上的信怒氣沖沖地走了出去。
看著陸曼的身影出現在樓下的街上,沈若初這才走了回來。
江尋夜臉色發白,帶著難言的灰色,對沈若初苦笑一下,道:「今日之事,讓沈姑娘見笑了。
商行的事,我自會處理,最晚三日之內,姑娘必能收到貨款。前期種種原是我識人不清,以至於險些又害人害己,還望沈姑娘能看在家父和景煦的面子上,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
除了織造坊外,江家願與姑娘的商行再簽訂一筆訂單,沈姑娘的商行中所有的布匹陶瓷江家願大批訂購,價格也無需姑娘讓渡,與其他商戶一致便可。」
沈若初知道,江家家大業大,如今在安京城中能與之比肩的商家實在不多,他們自然是有自己的原料供應方並可以極低的價格購買的,和自己合作,那就是擺明了往自己兜里賽銀子。
這樣的施捨跟賠償她可不要。
「江大哥客氣了,您本是無心之失,何況也並未對我造成損害,如今早些知道真相,對江大哥而言是好事。人這一生都總難免會遇上幾個人渣,只要能及早脫身不至於到了無可自拔的地步,就都還來得及,您也不必太過於放在心上,畢竟天涯何處無芳草?告別錯的,才能早日遇到對的人。」
一番話說得十分誠懇,卻讓沈景煦瞪大了眼睛。
她這話說得,怎麼像是歷經了滄桑一樣,還「難免遇渣」,她遇到過什麼渣?
等等,莫非,她說的是陸逾白?
儘管如此,江尋夜卻將她的話聽了進去。
他十分認真地聽著沈若初把話說完,然後對她點了點頭。
「聽姑娘一席話,實在令在下醍醐灌頂。今日之事,在下謹記於心,多謝沈姑娘及早提醒才未鑄成大錯。日後若有需要在下之處,沈姑娘切莫客氣。」
說完,他便以商行還有事為由先告辭了。
沈若初知道江尋夜即便再多留也是吃不下什麼東西的,也便客氣地同他告別,由他去了。
沈景煦陪著沈若初吃完了這頓飯。
席間,沈若初看得出兄長几次想開口說些什麼卻欲言又止,便主動問道:「哥哥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