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虧心事
2024-06-12 18:05:09
作者: 夭夭漣漪
陸逾白站在一旁,也不催促,就那麼靜靜等著她。
足足站了有半盞茶的時間,沈若初才終於叩響了面前的門。
一名面相老實的中年男人來開的門。
「你們找誰?」中年男人狐疑地看著面前兩名看起來非富即貴的青年男女。
沈若初在門開的一刻就迅速調整好了情緒。
「請問,這是賀玲家嗎?」
「對,你找她,有什麼事?」
面前的這個姑娘看起來還十分年輕,不像是要生產的年紀,莫非是為家裡人來找穩婆的?
在這通縣,自己的妻子接生的手藝也是出了名的,可這兩個人也不像是通縣人吶。
「我們來找尊夫人,是有一些舊事想向她了解一下,您看能不能讓我們見一見她?」
男人轉頭打量了一下開口說話的陸逾白,對這個長相太過好看的同性後輩竟生出了一份隱隱約約的嫉妒來。
「她去給人接生去了,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二位若不是緊要的事,便先請回吧。」
沈若初怎麼會肯?
「這位大哥,我們是從安京趕來的,今日想問之事於我而言十分重要,還請你讓我們在這裡等等她。」
男人卻不肯。
「那怎麼行,她這一去還不知道要多久那孩子才能出生,何況你們要問的事若是事關接生的,她也定然不會告訴你們,這些都是那些主顧們的私事,她怎麼能對外宣揚?你們還是快走吧,別再來找她了!」
看起來,這男人也是怕惹上什麼麻煩。
正在這時,從屋裡跑出來一個大約三四歲的女娃娃。
許是剛睡了一覺,醒來找不到自己的娘親了,女娃出來的時候便是帶著哭腔和眼淚的。
男人見狀,忙迎過去將孩子抱在懷裡輕聲哄著。
那孩子一轉眼看到了沈若初,竟咧著嘴對她笑了起來,伸出手來要她抱。
沈若初雖然有些意外,內心卻也有些歡喜,徑直走進了院子,接過了那孩子。
女娃娃看看沈若初的臉,眼角的淚滴還掛在睫毛上,嘴角卻咧了起來,口中道:「娘親。」
男子大窘,忙制止女娃並對沈若初致歉。
沈若初卻道:「無妨,孩子還小,認錯了人也很正常。可若是孩子長大了,卻分不清自己的生身母親是誰,那才可憐,您說呢大哥?」
男子沉默了。
沈若初也不再言語,專心地逗著那孩子玩兒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男子給二人一人搬了一把椅子來。
「你們若真要等她那便等吧,可她什麼時候能回來我說不準,你們想問的事兒她知不知道我也不好說。」
男子的話音還沒落,大門便被人推開了。
一個比男子看起來年輕一些的女人走了進來。
原來今日接生十分順利,賀玲剛到主家,那女主人便發動了,不一會兒功夫就生下來個大胖小子。
主家高興,封了個大紅包給賀玲,並讓人把她送了回來。
見到院子裡的兩個生人,賀玲愣了愣。
男人見妻子回來,走過去同她說明了情由,返回頭來的時候,他從沈若初手中把孩子接走並帶進了屋內。
賀玲臉上帶著一絲戒備。
「你們找我有什麼事?我接生這幾年,可從沒有幹過壞良心的事兒!」
穩婆這個行當本就是良莠不齊的,穩婆作為有一定醫學知識儲備的人,生孩子又是女人的鬼門關,緊要時刻穩婆便成了最能信賴的人。有些穩婆在利益的驅使下,會參與到家族之間的爭鬥,幫助產婦換孩子,幫助外面的人偷走產婦的孩子,或是故意讓孕婦難產甚至死亡。
也是因此,穩婆的地位一降再降,很長一段時間一直都是社會的最底層。
賀玲也是因了母親是穩婆的這個緣故,早年間連婚事都做了好大的難,到了年近三十才成了婚。
如今見人找上門來,她雖不心虛,卻終歸有些慌。
陸逾白同沈若初對視了一眼後走了出去,守在了門外。
沈若初搖搖頭,走過去安撫賀玲。
「你不必驚慌,我不是來尋釁的,只是想來證實多年前的一樁舊事。這事還與郭婆婆當年在安京一戶人家接生有關。」
聽到不是她的事,賀玲放下心來,但隨即卻又提了起來。
「我娘?」
「我聽說,郭婆婆此前接生的每個孩子,都做過記錄的,能不能勞煩你,讓我看一看她當年的記錄?」越到後面,沈若初的聲音就越帶著隱隱的顫抖。
賀玲猶豫了。
她是相信自己母親的,相信她絕不會做什麼傷天害理助紂為虐的事。
因為從小,娘就教過她,每一個女人找上她,那就是把命交到了她的手裡,她得對得起這份信任。
可這女子能從江州找到這裡,此刻找上門來顯然是費了好大的精力,若只是空穴來風,她何須如此?
「你是安京人?」
江州距安京有一段距離,故而當年郭婆婆前往安京接生的次數寥寥無幾。
除了幼時的鄰居一家搬到安京做生意之後,那個和賀玲一同長大的姑娘十幾年前生產時接了郭婆婆去安京接生之外,就只有一個沈府了。
也就是這個沈府,令郭婆婆在江州若干穩婆之中一躍成了不可比擬的存在。
連皇城的大官夫人都請她去,這位穩婆的手藝還能差得了?
那個時候賀玲也已經十八九歲了,雖然對自己母親的這份職業也有微詞,卻也清楚她正是靠著這門被人輕視的手藝養活了自己,所以即便是被耽擱了婚事,她也並無過多的怨氣,甚至在郭婆婆一躍成為行業翹楚之後,她還頗有幾分自豪之情。
也正是因此,賀玲對於郭婆婆去安京城接生一事印象十分深刻。
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更加猶豫。
她還記得,那年郭婆婆從安京城回來之後,拿了好大一筆錢。
但是她的神色看起來卻怎麼都不像是高興的樣子,反而是整日心事重重的模樣,動不動就唉聲嘆氣,一連多日都不肯接活。
有一次賀玲夜裡聽到動靜去看時,還看到郭婆婆半夜跪在菩薩像前喃喃自語著什麼,這都是以往從未有過的事情。
儘管心中奇怪,賀玲卻從沒問過,隨著時日久長,郭婆婆重新開張,她也就把這事忘了。
如今沈若初的出現使她再次想起這段往事,心中不由得再次打起鼓來。
莫非她娘當初在安京城中真的做了什麼虧心的事?
猶豫良久之後,聽著屋裡孩子的笑聲,賀玲終究還是一咬牙,轉身進了屋。
再出來時,她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邊緣不少捲起了角甚至略有殘缺的冊子。
沈若初的心再次被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