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昭雪

  「你若是心中真的悔恨，就該設法去找出害死知秋的真兇替她報仇，而不是在這裡自怨自艾。」

  這是知秋出事以後，沈若初和阿斯爾說的第一句話。

  阿斯爾沒有看她，只紅著眼睛盯著知秋的靈柩，道：「我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把那個人找出來！」

  沈若初甚至從他的話里聽出了一絲決絕的意味。

  想來為了替知秋報仇，他已經隨時做好了用自己性命交換的準備。

  沈若初心中終究不忍。

  她何嘗不清楚，知秋的死怨不得阿斯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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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太過於悲痛知秋的去世，以至於她只有找一個人來發泄自己的憤怒，才可以轉移自己對於知秋的死的難以接受。

  此刻看著阿斯爾這副模樣，她又覺得，自己對他太過於殘忍了。

  對於知秋的死，阿斯爾的悲痛絕不會比她少。

  知秋的棺木下葬之後，沈若初將阿斯爾叫到了自己身邊。

  「我猜，知秋去世之前，一定跟你交待過什麼話。」

  阿斯爾木然地點了點頭，「她讓我日後要好好照顧你和惜夏。」

  「一定不止如此。」

  沈若初十分篤定地說道：「她也一定說到了關於你的部分。若我猜得沒錯，她一定告訴你要好好生活下去，也要先顧好自己，對吧？」

  阿斯爾沉默了。

  沈若初一向是十分了解知秋的，知道知秋是這樣一個處處會為他人著想的人。

  她也的確猜對了知秋交待他的那些話。

  可是他又怎麼可能做得到？

  知秋都已經不在了，他要如何好好生活下去？

  沈若初忍下了即將再次奪眶而出的眼淚，道：「你既然知道這是她的心愿，就該聽她的話。你希望她在九泉之下還要為你擔心嗎？」

  「查找真兇，是我們所有人的事，你絕不可貿然行動。知秋希望看到你平安幸福，無論有多難，你都一定要做到，才算是不辜負她。」

  說完這些話，沈若初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卻又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對阿斯爾說道：「知秋沒有留下遺憾。你對他告白的那一日，她就已經覺得人生圓滿了。從那時候起，她就已經是你的妻子了。你應該慶幸，好在你當時真的走出了那一步，好在你們並沒有錯過。」

  從得知知秋出事的那一日起，陸逾白便幾乎日日陪在沈若初的身邊。

  聽到她最後對阿斯爾說出那番話時，他轉過頭去，看著沈若初的背影愣了許久。

  事實上，害死知秋的人幾乎不用怎麼費力去查。

  那些黑衣人用的是弩。

  而在大朔，能用弩的人很少。

  軍方便是其中之一。

  如今在安京城中，能調動這麼一批弓弩的人，也只有那麼幾個。

  佟大年便是其中之一。

  阿斯爾自來到安京之後，性情孤僻，卻也從不惹事，在安京城不會有別的仇家。

  恰巧就在他們查到了西羌謀反一案，並且查到了佟大年的頭上時，便有這麼一批人來刺殺阿斯爾，背後的人是誰，幾乎是顯而易見的。

  陸逾白讓人將幾名被阿斯爾殺死的「殺手」送去官府認領，沒過幾日便查了出來。

  這些人皆為佟大年昔日部下所帶軍隊中的兵丁。

  如此一來，真相自然不言而喻。

  佟大年原本就是知道自己在劫難逃了才會破釜沉舟打算拉著阿斯爾這個「西羌餘孽」做個墊背的，算盤落空之後自知難逃一死，便在大理寺的官兵到達佟府之前，一根白綾把自己掛在了房樑上。

  臨死前，他留下了一封信，將所有的罪責攬在了自己身上。

  裕明帝雷霆震怒，原本下令要將佟貴妃一併處死，不想怡王陸廉卻接連兩日跪在勤政殿門前，懇請裕明帝看在佟貴妃入宮多年陪伴聖駕的份上饒她一命。

  儘管西羌暗衛和阿斯爾皆有指認，當初招攬西羌的人極有可能是一名皇子，且從佟貴妃與陸廉的關係來看，這個皇子極有可能就是陸廉，但佟大年的死卻將這一切罪責終結於一身，絲毫未曾波及陸廉。

  且從裕明帝私人感情而言，陸廉畢竟是他的兒子。

  佟貴妃指使佟大年謀害稚芸是他最不能容忍之事。

  後面誣陷西羌之事，即便真與陸廉有關，那也不過是他一片愚孝想要保護自己的養母所致，裕明帝到底不願過多責罰於他。

  又見他跪在殿前為佟貴妃求情，一片赤誠其情可憫，裕明帝最終御筆一揮，免了佟貴妃死罪，改為廢了貴妃之位打入冷宮永不得出。

  而陸廉則以「目無君父為罪妃求情」的罪名，被罰俸一年，禁足三個月不得出王府。

  至於譚威、馬謂和海東等人，則視各自罪責輕重給予了自流放至殺頭等不同的刑罰。

  佟府被抄了家，雖未夷族，但佟大年所有的直系親屬係數被投入了大牢，男的刺配充軍，女的收入教坊司淪為官妓官奴。

  佟大年在京中殘餘的其他勢力也被很快瓦解，至少從表面上看，佟家已經完了。

  海東因檢舉有功，竟免於一死，判了刺配。

  他去求了陸逾白，不知陸逾白用了什麼方法，竟然真的讓他如願發配到了西境。

  那裡較一般的流放之地更為苦寒，可對他來說，唯一的安慰便是離雪麗近了一些。

  而西羌，因為蒙受了巨大冤屈，朝廷特賜了十分豐厚的賞賜予以安撫，並頒布了對於西羌更加寬厚優渥的政策。

  阿斯爾被封為新的西羌部落長。

  儘管有不甘，可沈若初等人知道，這樣的結果對於當下而言，已經是最好的了。

  裕明帝能夠重審此案並為西羌平反已屬不易，若是讓他真正做到大義滅親毫無私心，只怕是太過理想化了。

  佟貴妃坐在一片荒蕪的冷宮中，殘陽如血，餘光透過窗欞打在她的身上，為衣著單薄的她帶來了一絲難得的溫暖。

  身旁的殘羹冷炙散發著難聞的餿味兒，即便是腹內如擂鼓，她還是難以下咽這樣的食物。

  聽到腳步聲時，她抬起眼瞼，看到了陸廉。

  「到了這個時候，你竟然肯來看我。」

  佟貴妃難得地，心中泛起一絲感動。

  陸廉蹲下來，在她的面前，下一瞬，卻抬起手來，狠狠地給了她一個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