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真心錯付

  海東想要為自己辯解卻欲言又止。

  陸逾白拍了拍阿斯爾的肩膀，示意他到一旁先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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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今日，你還想為你身後的主子隱瞞什麼？若是我沒猜錯的話，你這些年，應該沒少受到他們的追殺，之所以改名，除了緬懷雪麗之外，你也是為了躲避他們吧？」

  海東仿佛被戳中了心事，神色痛苦地垂下了頭。

  「也或者，你不是在替他們隱瞞，而只是覺得，倘若說出真相來，你自己也難逃罪責。可你真的覺得，你這樣活著能夠心安理得嗎？你每次來見她的時候不會覺得心虛嗎？你說，她是你的妻子，可你竟忍心讓你的妻子永遠背負著逆賊的污名嗎...」

  「別說了，別說了！」

  海東歇斯底里地抱住了頭，將自己縮成了一團。

  陸逾白看著這個痛不欲生的男人，心中激不起半分憐憫。

  阿斯爾背對著二人，不知何時早已紅了眼。

  過了好一陣子，海東終於平靜下來。

  他抬起頭來，看著陸逾白問道：「你是什麼人？倘若我把一切都告訴你，你真的能幫他們平反嗎？」

  阿斯爾轉過頭去，看向了陸逾白。

  陸逾白目光堅定，字句鏗鏘：「我乃聿親王府世子陸逾白，我以性命擔保，必定使真相大白天下，還西羌族人以清名！」

  海東沉默了一瞬，終於下定了決心。

  六七年前，他跟隨家中遠親到了安京，一次偶然的機遇之下，他得以加入了護國大將軍佟大年的護國軍。

  這放在他的家鄉桂西簡直可以稱作光宗耀祖的大事了。

  海東十分珍惜這個機會，軍中每每有行動時，他必定是沖在最前面那一個。

  一次清剿海寇的行動中，得以大獲全勝之後的護國軍正在慶祝勝利時，得知早已久不親臨軍中只掛了職的佟大將軍竟然親自到場為他們慶功，更是歡呼沸騰起來。

  卻不想，佟大年剛到沒多久，便遭遇了幾名海寇俘虜的突然襲擊。

  原來那幾名海寇詐降便是為了伺機刺殺佟大年。

  關鍵時候，海東替佟大年擋了一箭，險些沒了性命。

  但也就是那一箭之後，海東整個的命運都被扭轉了。

  在所有人都以為海東會在護國軍中步步高升時，他忽然被調離了護國軍，並被抹除了一切曾在那裡待過的痕跡。

  他來到了佟大年的身邊，成為了他的一名暗衛。

  用佟大年的話說，這是對他的最高的信任。

  可海東卻志不在此，他此生最想做的便是上陣殺敵保家衛國，而不是成為某位權貴的私屬心腹。

  兩年後，機會來了。

  一日佟大年將他叫來，交給他一個秘密任務，並承諾他，事成之後，便讓他回到軍中去，且會替他向皇上請封將軍，從此便可以自領一軍了。

  「身為軍將，我們最該要做的就是守護大朔的每一寸安寧。可如今，邊境部落頻頻作亂，怕是生了異心，若是放任他們坐大隻怕是後患無窮，此次若能以最小的代價平定此亂，日後必定是軍功一件，在聖上那裡請封也能說得過去。」

  佟大年對他一直十分親厚。

  海東想著或許是因為自己曾經救過他一命的緣故，所以這次有了可以立功的任務也便先想著他了。

  於是他應了下來，並不惜以自身重傷為代價，混入了西羌。

  阿斯爾再也忍不住，衝上前來揪住了他的衣領。

  「作亂？西羌作什麼亂了？你在西羌那些時日裡，可有看到任何一個人有異心有異動的？！」

  海東不敢看阿斯爾的眼睛，囁嚅道：「我原本以為是要我潛伏過去查實罪證的，可佟，佟大年一早就說，說西羌族長老謀深算，定然不會在我這個外人面前顯露出分毫異樣的，也正是因此朝中才拿他毫無辦法，故而讓我去...」

  「讓你去構陷，去偽造那些罪證出來，是嗎？」

  阿斯爾悲憤道。

  海東垂下了頭，「我以為...」

  陸逾白看看阿斯爾，很是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但他不得不將話題繼續下去。

  「所以你聽從了佟大年的安排，設法留在了西羌，並將自己早已備好的那些所謂的『罪證』在朝廷派去的大內侍衛前往密查時有意地散播，並燒毀了太祖御賜給西羌的牌匾，意圖嫁禍西羌。這就是你『守衛邊境安寧』的方式？可一個能於野獸口中冒險將你救出來的人，他又怎麼會是心懷不軌置天下安寧不顧的逆黨？」

  「還有雪麗，從相識之初，她對你一個外人傾力照顧，即便沒有感情，她於你也算有恩吧？你為了離開西羌--也或許是她發現了你的秘密為了滅口--竟然設下那樣的毒計，害死了她，讓她死之前還要背負著那樣一個污名！」

  陸逾白說著話也有些激動起來。

  辜負真心對之加以利用踐踏的人，如今還有什麼臉在這裡裝出一副深情模樣？

  「我沒想讓她死！」海東突然嘶吼起來。

  他怎麼可能忍心害死雪麗呢？

  那是他第一眼就驚艷的了女子啊。

  那日從昏迷中迷糊醒來，那個一襲紅衣的身影成了他這一輩子最難以忘懷的影像。

  雪麗和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女子都不同，她性情爽朗率真，有著強烈和真實的愛恨，與他相識不過短短月余，她竟然願意將一生託付給他。

  她說，她既然選擇了他，就不會後悔，若是有朝一日發現自己選擇錯了，她也心甘情願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

  「那日之前，她已經察覺到我的焦躁了，加上族中發生的那些怪事，她自然地懷疑到了我。她沒有問我為什麼，只是讓我和她一同到族長那裡認錯，我沒有承認，只是決定了要離開。我以為，出了那樣的事以後，她會被逐出西羌，我到時候一定會帶她走的，可我沒想到，她會一心求死，她那是在和我徹底決裂啊！」

  雪麗本就是個敢愛敢恨的女子，當發現自己選擇的如意郎君竟然是個居心叵測甚至意圖對族中不利的小人時，她愧對族人也難以再面對自己。

  所以，她那日的赴死，實際上是對自己選擇錯誤的一種懲罰，是對自己，也是對他的懲罰。

  「為了你的錦繡前程，你竟然置西羌一族千餘人的性命於不顧，你這樣的人，有什麼臉面自稱守家衛國？」

  海東終於從蜷縮的姿勢改成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